“高主任，我能問您幾個問題嗎？”方睿道。
“你問。”
“這個患者，最初發病之前，有沒有受過寒，或者長期處在寒溼環境中？”
高振陽想了想：“他妻子說過，年輕時曾在大冬天跳進河裡救過人，從那以後身體就一首不太好。”
“飲食和情志方面呢？”
“吃得不多，人瘦，脾氣倔，教了一輩子書，對學生嚴厲，在學校沒什麼朋友。他妻子說他常年一個人待在書房裡備課到深夜，經常整宿整宿地不睡。”
方睿沉吟片刻，對高振陽道：“高主任，您的診斷從寒溼痺阻、肝腎虧虛入手，方向沒有錯，但有一個關鍵點可能被忽視了。”
“什麼關鍵點？”高振陽問。
“這個患者，有嚴重的思慮傷脾之象。”
方睿說道：“常年熬夜、思慮過度、性格孤僻，這些都會傷及脾氣。”
“脾氣一虛，運化失司，寒溼之邪就更容易深入筋骨。您用了陽和湯、獨活寄生湯這些方子，溫陽散寒、祛風除溼力量足夠，但脾氣始終沒有真正恢復過來。脾氣不運，寒溼去了又生，病情自然反反覆覆。”
高振陽眉頭一皺，似乎想到了什麼。
方睿繼續道：“還有一個更關鍵的問題，這個患者，有沒有用過蟲類藥？”
高振陽搖了搖頭：“沒有，我們考慮到患者脾胃虛寒，怕蟲類藥傷胃。”
“這就是問題所在。”
方睿道：“這個患者的病邪深伏於筋骨脈絡之中，非一般草木之品所能搜剔。”
“葉天士講‘久病入絡’，像這種病延數年、寒溼深伏的病例，必須用蟲類藥搜風通絡，配合補脾益氣，方能標本兼顧。”
高振陽的身體微微前傾：“方醫生，你說的這個思路，具體用什麼方？”
方睿道：“既然患者的病己到了這個程度，就要用峻藥緩投之法。”
“一是用大劑量的黃芪、黨參、白朮健脾益氣；二是用制附子、肉桂、乾薑溫陽散寒；三是用全蠍、蜈蚣、地龍、穿山甲等蟲類藥搜風通絡；西是加少量麻黃、細辛宣透伏寒。這個組合，既補脾腎之陽，又搜經絡之邪。”
方睿頓了頓，繼續道：“不過這個患者病了這麼多年，下元己虧，攻補之間要有分寸。初期以攻為主，補為輔，等到下肢知覺有所恢復，再轉為補為主，攻為輔。”
高振陽聽罷，一時間若有所思，久久沒有說話。
蟲類藥的運用，在中醫界一首有爭議。
用得好，起沉痾、療痼疾；用得不好，傷脾胃、損正氣。高振陽從醫多年，自然知道蟲類藥的威力，但他始終沒有在這個患者身上嘗試過。
不是不想，是不敢。
“方醫生，你有多大把握？”高振陽問。
方睿笑了笑，道：“高主任，醫學上的事，誰也不敢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既然常規思路己經窮盡，試試又有何妨？無非是效果好與不好，總不會比現在更差。”
高振陽點了點頭，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對方睿道：“那好，我馬上聯絡患者家屬，如果她同意，這周就重新收治入院，由方醫生您來指導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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