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的手指移到地圖最邊緣，那裡沒有圈，沒有標註，乾乾淨淨，紙色都比別處新，像是後來補上去的。
“007。你爸畫到這兒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第七枚不在我們這條時間線上，它在未來’”
雨越下越大，地圖上的紅墨水開始暈開，安第斯山那個圈模糊成了一團，像個正在擴散的傷口。001把地圖端起來，不讓雨繼續打，卻沒折上。
“虛影越來越多了。”江晨開口問道，“你知道這事嗎？”
001點頭：“我守了這麼多年，見過三次。第一次2001年新疆，戈壁灘上一團沒形狀的東西，見了它的人都只想睡。第二次2008年汶川，你也在，那之後你爸就病倒了，他說感覺到什麼東西在碎。第三次就在上個月，太平洋中間一艘貨輪，六個船員同時想跳海。頻率越來越快了。”
“不是它變強了，是原始本體在碎裂。”江晨說道。
“對。”001看著他，“每次碎一塊，就多一個虛影。不是虛影變多，是本體的裂縫變多。就像一個完整的碗掉在地上，裂一道縫就多一塊要掉的碎片。虛不是什麼東西，是碎裂的趨勢，碎得越多，想消失的就越多。”
“要是全碎了——”
“全碎了會怎樣？”艾莉插嘴，聲音發緊，像被什麼掐住了喉嚨。
001沒看她，眼睛盯著江晨：“歸墟會倒灌，四個維度一起崩。一維先塌，二維跟著，三維撐不住多久。歸墟就在底下等著，就等上面的殼碎，殼一破——”
他沒往下說，但那眼神已經說了一切：殼一破，底下那東西就出來了。那是什麼，001不知道，只知道墨淵提過一次，之後再也沒說過。
“那找齊七枚戒指，能阻止碎裂嗎？”江晨看著地圖。
“不一定能阻止，但能把門關上。門關上，碎裂的速度就慢了，慢到我們能想出別的辦法。你爸是這麼想的，我也是。”
雨澆透了所有人，艾莉的頭髮貼在臉上，她沒擦；旁邊的女人始終一動不動，雨水順著雨衣淌下來，在地上積出一小片水窪。
江晨把戒指和地圖一起摺好塞進褲兜，轉頭看向001：“我爸……最後說過什麼？”
001沉吟片刻，不是在回憶，是在選答案。最後他挑了一句最直接的：“他說：‘告訴晨晨，別學我。該走的時候，別回頭’”
江晨喉結滾了一下，沒說話，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001就這麼看了他很久，忽然，兜裡傳來一陣輕響，輕得像石頭底下蟲子在拱。江晨也感覺到了——不是來自外面，是從骨頭裡鑽出來的：褲兜裡兩枚戒指同時震了一下。
不是剛才認親那種震動，是從深處來的，像地殼在看不見的地方斷了。江晨骨頭縫都震得發響。
001猛地抬頭看向東邊，雨幕後面什麼都沒有，可他猛地站直，這個在雨裡站了半小時沒動過的人，第一次往後退了一步。
“又碎了。”001聲音變了，剛才那點平靜被徹底咬穿，“比上次快多了。上次隔了三年，上上次隔七年，這次才一個月！”
江晨站起身，右手上的003越來越燙，兜裡那枚喑啞的001也變了——鐵灰色表面浮起一層淡光，像一粒火星落在鐵上。
兩枚戒指，同時亮了。
光不一樣：003的光暖，指向東邊；001的光冷，指向上方。兩道光在雨絲裡交叉，交點懸在半空。
001盯著那個交點，看看自己空了的中指，又抬頭看向東邊空茫茫的雨幕，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你爸還說過一句話。”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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