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地上的大風捲著乾燥的沙塵，呼呼地往機艙門縫裡猛灌。
道格拉斯運輸機那寬大的雙翼在冷風裡微微打著顫，機頭下頭還掛著幾點沒幹透的機油泥。
楚河右腳剛踩在鐵梯子的第一級上，就聽見後頭黃泥路上傳來一陣有些發沉的馬蹄聲。
兩匹大青馬從漫天的沙塵裡飛奔出來，停在離跑道不遠的一棵老槐樹下，濺起大片發乾的泥沙。
“老闆！有客到！是個穿灰棉襖的老首長，身板挺硬朗，真成。”
阿強扶著艙門，兩隻大眼睛在風裡眯著，大皮靴底子上全是黃泥，衝著楚河大喊。
楚河收回腳，把大衣領口整了整，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慢條斯理地轉過身。
只見那老首長穿著身打著好幾個補丁的粗布灰軍裝，腳底下是一雙沾滿了陝北黃土的舊草鞋。
他那張佈滿紅褐色皺紋的臉上全是風霜，一開口，聲音在大風裡聽著洪亮得很。
“楚先生！大老遠從莫斯科飛回來，連口延安的井水都沒喝上，真是辛苦您了！真成。”
老首長快步走過來，兩隻滿是死繭的大手死死握住了楚河戴著黑皮手套的手。
那雙眼裡閃著真誠的光，聞著有股子老旱菸和自家茶水混雜的煙火氣，挺踏實。
“老首長，客氣了。老子是個黑心商人，做買賣只認黃金和地契，不講什麼大道理，真成。”
楚河抿了口有些發苦的茶水，把一口茶葉片子啐在旁邊的冰沙地裡，拍了拍手。
“企圖用這些機器，楚先生這性子，倒是個首爽人！真成。”
老首長拍了拍楚河的肩膀，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感激與敬佩。
“可你這黑心商人的幾萬噸重機床和水壓機，這會兒己經安在黃崖洞的窯洞裡了。”
“有了這些鐵傢伙，明早我們的戰士就能用上自己造的新槍，楚先生真乃國士無雙啊！”
蘇雁在一旁，身上裹著塊有些黑油漬的舊棉被，眼眶通紅地看著這兩個男人。
“老首長，這些機器雖然好，但沒有像樣的鋼材，造出的槍管子遲早得炸膛，真成。”
楚河隨手從風衣內兜裡，摸出一疊用黑漆密封好的技術圖紙，塞進老首長的手裡。
“這是德國最新式的電爐鍊鋼配方，老子從徐恩曾那老狗手裡黑過來的。送你們了，真成。”
老首長雙手接過圖紙，手抖得厲害，那上面的德文字母雖然看不懂，但紅戳子亮眼得很。
“這……這可是無價之寶啊！楚先生，您這不僅是送槍，這是送了我們根據地一整個工業命脈啊！”
他眼眶紅了，衝著身後的警衛員一擺手，幾個紅隊戰士挺首了腰桿，齊刷刷敬了個軍禮。
“楚先生！延安的同志，還有全國在前線流血的戰士，永遠記得您的大恩大德！真成。”
“別跟老子整這些虛的。以後麵粉廠的糧食，給老子運去蘇北換藥，這賬，老子要一筆筆結清，真成。”
楚河擺了擺手，把手裡半截哈德門菸草揉碎了，扔在大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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