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拉斯運輸機的兩個大鐵螺旋槳嘎吱嘎吱慢了下來，在法軍停機坪的碎石子地上帶起大片灰塵。
機艙門剛一拉開，外頭黑沉沉的夜空裡，還隱隱飄著幾聲沒散乾淨的排槍響動。
“老闆，武田那老小子被王天木和大劉在林子裡兩頭夾擊，丟下十幾具爛屍首，開著卡車跑了，真成。”
阿強抹了一把大臉上的汗泥，大皮靴在滿是積水的鐵梯子上踩出哐當哐當的脆響。
楚河拉了拉身上那件發潮的黑熊皮大衣，慢條斯理地踩著鐵梯子走下來。
空氣裡滿是劣質汽油和泥土的腥氣，燻得人眼睛首發酸，挺不好受。
“武田也就是個看門狗的料，松井都認慫了，他還在這兒裝什麼硬骨頭，真成。”
楚河把手裡攥著的那顆狼牙隨手拋給阿強，大皮靴在爛泥地裡踩出兩個深印子。
半個鐘頭後，福特轎車突突冒著黑煙，開進了楚公館的大鐵門。
公館大廳裡，紅銅火盆燒得噼裡啪啦首響，把整個屋子燻得暖融融的。
大洋馬安娜繫著條帶油漬的花圍裙，正指揮著幾個下人把一箱箱剛送來的金條往地庫裡抬。
一見楚河進來，她趕緊拍了拍手上的黑機油泥，一溜煙跑了過來。
“老闆！南京那頭來人了！是陳公博的貼身秘書，在客廳裡等得手都打哆嗦呢，真成。”
安娜拿手帕抹了把額頭上的白毛汗，那手帕髒得很，上面全是鉛筆灰和油印子。
“陳公博？汪精衛剛死，這老小子屁股底下的太師椅還沒坐熱，就急著來給老子上供了？真成。”
楚河冷笑一聲，脫下發潮的風衣扔在沙發上，自己扯了個小凳子坐下。
汪有容端著一盤切得有些粗糙的醬牛肉走進來，眼神里全是對楚河的依賴。
“少爺，那南京來的大官，連門都不敢大聲敲，在走廊裡站得兩腿首發虛呢。”
楚河捻起一片牛肉塞進嘴裡，嚼得吧唧響，大口灌了半杯溫黃酒。
“讓他進來。阿強，把大劉那把沾了血的開山刀擱在茶几上，真成。”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身筆挺呢子西裝的中年男人挪了進來。
那人頭上的禮帽都拿在手裡，臉白得像刷了層面粉，一開口聲音在大風裡首打顫。
“楚老闆……在下陳代主席秘書李幹事，特奉陳主席之命，給您送來十箱赤金，真成。”
他深深地一哈腰，手在西裝褲腿上死命地掐了掐，指關節都攥得發白。
“十箱赤金？陳主席這手筆挺大啊。沒成想他這會兒還有閒錢孝敬老子，真成。”
楚河靠在椅背上，指甲蓋在茶几上那把帶血的開山刀刃上輕輕颳了刮，發出刺耳的噪音。
那刀刃上的血塊還沒擦乾淨，在燈光下閃著發黑的光，瞧著挺瘮人。
“楚老闆，陳主席也是沒奈何。現在小鬼子在前線吃緊，天天逼著南京印儲備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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