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幹事一聽這話，兩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泥水鞋印子裡，膝蓋骨都磕出聲。
“楚老闆！這……這停了印鈔機，日本人非得把陳主席當場槍斃了不可啊！求您給條生路！”
他哭喪著臉，兩隻手在泥水裡大亂抓，把楚家的紅地毯都抓黑了一大塊。
“生路？他的生路是老子給的，不是日本人給的。不聽話，明早大劉就開著防彈卡車去南京，真成。”
楚河把手裡那杯冷了的黃酒猛地潑在李幹事腳底下，濺了他一褲腿的溼泥水。
“楚老闆……這……陳主席天天提心吊膽，連覺都睡在防空洞裡……您就饒了他這回吧……”
李幹事把頭磕在紅木幾角上，額頭登時青了一大塊，首打哆嗦。
“老子沒工夫跟你們在這兒磨嘰。阿強，送客。真成。”
楚河拍了拍西裝上的灰，站起身，拉著汪有容豐滿的腰肢往裡屋走去。
“得咧！李幹事，滾吧，再不滾，大劉這把刀可就不認人了，真成。”
阿強一把揪起李幹事的後脖領子，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後門重重地砸上。
客廳裡重新靜了下來，只有銅鍋子裡的湯水還在呼呼地冒著白熱汽。
“少爺，陳公博這回怕是真要嚇出病來了，聽安娜說明天南京的代表還得送地契過來呢。”
汪有容拿溼毛巾替楚河擦著皮鞋上的黑黃泥，小臉上滿是溫柔。
“嚇病了最好，省得這幫漢奸天天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晃盪，真成。”
楚河吐出一口濃煙，眼神穿過窗戶，看著外面黑壓壓的租界街道。
現在這上海灘，小鬼子在吳淞口斷了煤，南京漢奸斷了糧，軍統在水坑裡求藥。
這大江南北的命脈，早就被他楚河一個人給卡得死死的，真成。
“老闆，紅隊的蘇雁小姐剛才醒了，說是顧長風派人送了封信過來，在後院候著呢。”
林婉兒一瘸一拐地走進來，身上的旗袍領口有些溼貼，白紗布上還帶著藥水味。
“顧長風？這老小子這會兒送信，估計是又搞到了什麼小鬼子的絕密吧，真成。”
楚河接過信封，拿手指頭在沾了血的漆封上使勁一摳。
發黃的電報紙從鐵筒裡掉出來，上面的字跡規整得很。
“老闆，上頭寫了啥？難不成松井那老鬼子明晚真要在法國領事館動手？真成。”
阿強湊在楚河耳邊，嘴裡大蒜的氣首往外冒。
楚河看著紙上的字，眼睛微微一眯，眼底閃過一絲髮冷的光。
“松井沒那個膽子。不過，這信上說，有個叫‘櫻花’副使的老鬼子，今晚要在百樂門做一筆大買賣，真成。”
楚河把字條捏成一團，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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