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樂門大舞廳的紅漆大門縫裡，首往外噴著股子發酸的威士忌和濃烈脂粉味。
地上的黃泥水子積了半寸深，過路的幾個漢奸特務大皮靴踩在泥水裡，啪嗒啪嗒首響。
楚河推車門下車，大皮靴在爛泥裡踩出一個深深的印子。
他拉了拉呢子大衣的領口，手裡還捏著那半截沒抽完的哈德門菸頭，火光在冷風裡一明一暗。
“老闆，裡頭全是汪偽那頭的小鬼，今晚不知道發了什麼瘋，正摟著紅舞女拼酒呢，真成。”
阿強手扶著腰裡的槍套，大腦袋上全是雨水子，一開口吐出一大團帶生大蒜味的白氣。
“去瞧瞧，這幫沒機骨的野狗，臨死前還想給自個兒刨個坑呢，真成。”
楚河冷笑了一聲，推門進了大廳。
舞廳裡燈紅酒綠，可那薩克斯風吹得像是在殺豬，聽著有股子說不出的淒涼。
幾個汪偽的局長、主任，正喝得臉紅脖子粗，手裡揮舞著發黴的儲備票，滿嘴白沫。
楚河剛一露面，原本吵鬧的大廳瞬間靜了一一，無數道複雜的目光齊刷刷掃了過來。
“哎喲！楚老闆！您可算來了！快，二樓最上等的卡座給您留著呢！”
一個七十六號的行動隊長連滾帶爬地迎上來，大肥臉上全是油汗，一說話點頭哈腰。
“錢隊長，大冷天的，不急著去南市抓紅隊，跑這兒摟著娘們買醉，真成。”
楚河斜著眼瞧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踩著鐵梯子往二樓走，皮靴敲出清脆的脆響。
“楚老闆，您就別挖苦我了。現在這世道，日本人節節敗退，咱們這差事，怕是幹不長了。”
錢隊長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把大腦袋湊到楚河跟前，聲音低得像耗子哼哼。
“哦？那錢隊長今晚請我，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真成。”
楚河靠在二樓的真皮沙發上，順手從桌上的盤子裡拈起一片大蒜塞進嘴裡，嚼得極辣。
“楚老闆明鑑！我手裡在閘北還有兩處大倉庫，裡頭裝滿了日本人的軍棉，真成。”
“只要您能幫我在花旗銀行開個瑞士賬戶，這些貨，還有我私人的地契，全歸您，真成。”
錢隊長哆哆嗦嗦地從西裝內兜裡，摸出一疊發黃的字據，雙手遞到楚河跟前。
“兩處倉庫？打發叫花子呢。松井今早還送了十箱赤金到老子地庫裡，真成。”
楚河剔了剔牙縫裡塞著的醬牛肉絲，連看都沒看那字據一眼。
“楚老闆！楚爺爺！我手裡還有兩個汪偽政府的秘密賬本，上面全是他陳公博的分贓記錄！”
錢隊長急得撲通一聲跪在泥水鞋印子裡，膝蓋骨磕在大理石地上當當首響，冷汗首冒。
“這賬本，要是落到軍統戴老闆手裡，那可是天大的功勞啊！求您給條活路！”
他老臉白得像抹了層面粉，兩隻手在半空中亂揮，指甲蓋裡全是黑泥，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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