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樂門二樓最奢華的包廂裡，空氣沉悶得很，全是嗆人的雪茄煙草味和發酸的酒氣。
大紅色的沙發套子上，被落下的菸灰燙了幾個黑乎乎的小窟窿，看著挺扎眼。
汪偽政府的財政部梁廳長，正縮在角落裡，那一身西裝在冷風裡兜得全是褶子。
他腦門子上全是細細密密的白毛汗，拿手裡的帕子使勁擦了擦，眼底全是有些發乾的紅血絲。
“楚老闆，戴笠的人和紅隊的人這會兒在外頭咬得死緊，我這……我真的熬不下去了，真成。”
他有些吃力地往前湊了湊，聲音在發酸的酒氣裡首打哆嗦，帶著哭腔。
“熬不下去？梁廳長，你平時在南京印鈔廠摟錢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真成。”
楚河斜靠在主位上，手裡端著杯剛熱好的黃酒，拿指甲蓋在茶几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清脆的脆響。
“楚老闆！楚爺爺！我手裡還有十幾張美國花旗銀行的無記名本票，整整三十萬美金！”
梁廳長急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皮靴在泥水地毯上踩出兩個汙印子，死命地磕頭。
“只要您能給我一張遠東集團去美國的貨輪船票，這些本票，全歸您！真成。”
他哆哆嗦嗦地從西裝內口袋裡摸出一個滿是油漬的油紙包，雙手遞到楚河跟前，手首發虛。
“本票？梁廳長，你當老子是三歲小孩子呢？現在美國人在海上的運輸線全斷了，本票就是廢紙，真成。”
楚河剔了剔牙縫裡塞著的醬牛肉絲，一口唾沫啐在旁邊的鐵火盆裡，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想要船票買命，可以。老子不要廢紙。我要的是你在蘇州河畔的那三個大倉庫和現錢金條，真成。”
“楚老闆……這……那三個倉庫裝的全是江南稅警局的軍需，那是我下半輩子的養老錢啊！”
梁廳長兩眼紅通通的，手在褲腿上使勁擰了擰，指關節都攥得發白。
“養老錢？命都沒了，地契和黃金留著下葬用？真成。”
楚河冷冷地笑了一聲，拿手裡的魯格槍口在桌面上拍了拍，發出發沉的金屬悶響。
“少廢話，不籤地契，明早松井大將的刺刀就會頂在你的大皮靴上，真成。”
“我籤！我籤！但你必須保證把我小老婆和兒子也一塊帶出海！真成。”
梁廳長被這槍口的生鐵觸感驚得渾身一哆嗦，急忙在大理石桌面上寫下字據。
他那滿是髒泥的指甲蓋在白紙上按了個血乎乎的手印，老臉白得像刷了層面粉。
“得咧，地契我收了。阿強，去給他拿三張底層艙的站票，別讓他死在碼頭上，真成。”
楚河把字據摺好，塞進呢子大衣的內口袋裡，拍了拍，十分滿意。
“楚老闆……您這心……可真是比那冰鐵還要冷上三分啊……”
梁廳長癱在泥水裡，留下了兩行渾濁的眼淚，鼻涕泡流了一嘴。
“滾吧。再不滾，大劉這把開山刀可就不認人了，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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