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種被人包圓掃光的訊息，張曉禾沒跟荒坡上的人提。
她蹲在坡頭，看著劉滿倉他們熱火朝天地壘田坎，腦子轉得飛快。鎮上永春堂和濟世堂兩家藥鋪的黃芪。防風。當歸新種全部斷貨，買走種子的人從濟世堂出來，直奔鎮西窄巷——那處王家查抄時漏掉的舊倉房。
手段不新鮮。掐你脖子不讓你喘氣，等你荒坡種不上藥材，銀子燒完了，人心散了，地自然就廢了。
張曉禾拔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沒急。
她急的是另一件事——藥種這東西跟糧種不同，講究產地。年份。培育代數。鎮上鋪子裡賣的多是二代三代培育的種子，出芽率六七成算好的。就算從別的鎮子買來同樣品種的種子，土壤氣候對不上，種下去也是賭運氣。
她需要的不是普通藥種。
荒坡北面那二十畝地的土質她用腳探過，酸鹼度和礦物含量極特殊，種一般貨色是浪費。她要的是根系壯。抗性強。藥效足的好種子，最好是野生培育一代。
這種東西，藥鋪裡買不到。
午飯的時候，張曉禾端著碗蹲在坡邊吃。一隻灰喜鵲落在她肩頭三尺外的石頭上，歪著腦袋看她。
她沒動筷子，腦子裡跟喜鵲搭上了線。
“找到小果實了嗎？”她用獸語跟喜鵲說著——‘’藥材的根莖葉，黃芪那種粗壯的根，當歸帶泥的鬚子，防風開著小白花的穗子。‘’
喜鵲撲稜了兩下翅膀。
“誰家有這些東西？你們平時飛得遠，哪座山頭見過？”
喜鵲的反饋是
‘’一個竹籬笆圍著的小院。院裡曬了滿滿一架子的草根草葉。有隻黃狗趴在門口。‘’
喜鵲停頓了一會兒：‘’那個院子周圍有好吃的果實。‘’
“果實？什麼果實？”
喜鵲又喳喳的叫起來‘’。紅色的。圓的。比指頭大，一串一串掛在籬笆邊。張曉禾辨認了一下——枸杞。野生大果枸杞。‘’
“那院子在哪兒？”
喜鵲飛起來，繞著坡頭轉了一圈，朝東南方向點了點頭。
東南。過了後山主脊，翻兩道梁，大概十五里開外。那片區域張曉禾沒去過，應該是“白石嶺”，人跡罕至。
“院子裡住著什麼人？”
‘’矮個，駝背，白頭髮老翁。經常蹲在地上刨土。‘’
一個獨居深山的老人，院子裡曬著大量草藥根莖，籬笆邊種著枸杞，門口養著一條黃狗。
採藥人。
張曉禾把碗裡最後兩口飯扒乾淨，站起來拍褲腿上的泥。
“幫我帶路，明天。”
喜鵲啄了啄翅膀，算是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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