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鳳梅被馬蜂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逃回老宅的事,第二天就在村裡傳得變了味。
有人說二房院裡有邪性,有人說那是山神爺顯靈,看不慣老虔婆虐待孫女。
但無論傳言如何,一個事實擺在眼前——張家老宅那邊,徹底消停了。
天剛矇矇亮,柳小滿就帶著張寧安和張曉菊,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二房院門口。母子三人換了乾淨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雖然還帶著怯意,但眼睛裡有了光。
“二嫂......”柳小滿的聲音很低,帶著點不安。
“來了就進來,站門口乾啥。”陳玉娘從灶房裡探出頭,手裡還拿著瓢,“鍋裡熬了粥,先吃口熱的再幹活。”
這天起,張家的炸魚生意,後方徹底變了樣。
柳小滿接手了所有雜活。她手腳麻利,心思也細。雜魚送到,她帶著寧安分揀,大小分開;她自己負責殺魚去內臟,洗得乾乾淨淨;再到調配麵糊,裹漿,每一步都做得一絲不苟。
張寧安人不大,力氣不小,搬魚簍。提水桶,做得有模有樣。連最小的曉菊,也坐在一個小板凳上,負責把炸好放涼的魚塊,一塊塊整齊地碼進要送貨的籃子裡。
陳玉娘徹底從繁瑣的準備工作中解放了出來,她只需要專心掌管油鍋。油溫的火候,炸制的成色,她最有經驗。灶房裡,一個掌勺,一個打下手,兩個孩子做幫工,竟形成了一條流暢的流水線。
效率,直接翻了一倍。
傍晚收工,張曉禾算清了今天的出貨量,從錢袋裡數出工錢。
她先給了柳小滿六百文,這是之前說好的月錢。柳小滿伸手結過這沉甸甸的銅錢,是她這輩子第一次憑自己雙手掙來的。完全屬於自己的錢。
然後,張曉禾走到寧安面前,數了一百文給他。“這是你的工錢,好好幹。”
寧安的眼睛瞪圓了,緊緊攥住銅錢,用力點頭。
最後,張曉禾蹲在曉菊面前。小姑娘今天干得很認真,把每一塊魚都當成寶貝一樣輕輕放好。
張曉禾拿出一百文錢,放到她的小手裡。
“這是你的。”
曉菊看著手心裡的銅錢,愣住了。她抬頭看看張曉禾,又看看她娘。
柳小滿的眼淚,在這一刻決了堤。
她捂著嘴,蹲下身子,把兩個孩子緊緊摟在懷裡,肩膀劇烈地抖動,卻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
在高鳳梅眼裡,曉菊多喝半碗粥都是罪過,是個賠錢貨。可是在這裡,她小小的勞動,換來了一百文錢的價值。
這不是錢,這是救贖。是把一個被踩進泥地裡的孩子,重新拉起來,告訴她,你不是廢物,你是有用的。
張曉禾靜靜地看著,沒去打擾。她要的,就是這口氣。一口讓柳小滿徹底挺直腰桿,讓兩個孩子知道自己能靠雙手吃飯的底氣。
這天晚上,張家開了一場正式的“家庭會議”。
堂屋裡,油燈的光將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荒坡那邊,不能再出事。”張曉禾先開口,聲音不大,卻很穩,“從明天起,晚上要安排人巡邏。這事我已經跟劉叔和趙叔說好了,他們會帶著人輪流守夜,工錢另算。”
眾人點頭,毀苗的事還心有餘悸,這是應有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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