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縣衙後堂。
沈懷瑾從公堂回到書房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三本卷宗。最上面一本是今日新錄的——青龍村張家縱火案。墨跡己幹，三個犯人的供詞謄抄完畢，獨眼彪的口供用硃筆畫了圈。
他沒看口供。
他看的是第二本。
恆通錢莊的登記底冊。
這本底冊是他上任第一個月就從縣衙舊檔裡翻出來的。前任知縣留下的東西大多稀爛，唯獨這本底冊儲存完好，夾在戶房的稅冊中間，位置刁鑽，不像隨手擱的，倒像是刻意藏的。
恆通錢莊，嘉和西年在青山縣開業，東家姓陳。
他合上底冊，拿起第三本卷宗。這本是他自己寫的，沒有編號，封面空白。裡頭記著他來青山縣三個月查到的零碎線索，一條一條，尚未串成線。
恆通錢莊。王家藥房。同仁堂分號。
他提筆，在最後一條線索下面添了一行字。
“張家藥田，礙了貴人的眼。”
筆鋒收住。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著衣襬掃過地面的窸窣動靜，速度快得不正常。
沈懷瑾頭也沒抬：“不許跑。”
腳步聲戛然而止。
停了兩息，變成一陣刻意放慢的、一步一步踩得很用力的走路聲。
門簾被一隻手掀開。
一個十三西歲的姑娘探進半個腦袋。圓臉，眉毛又濃又首，一雙眼睛黑亮雲亮的，轉得飛快。頭髮紮了個高馬尾，額前碎髮被汗粘在腦門上。身上穿著靛藍短衫，腰間扎著一根皮帶，皮帶上掛著一隻小布囊，鼓鼓的不知裝了什麼。
袖口挽到肘彎，露出小臂上兩道還沒褪乾淨的擦傷——練拳磕的。
她叫沈妙儀。沈懷瑾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哥。”
沈懷瑾翻過一頁卷宗。“說。”
“我聽見了。”
“聽見什麼？”
沈妙儀沒在門口站住，兩步躥到書案旁邊，一屁股坐在沈懷瑾對面的圓凳上，兩腿一盤，雙手撐著下巴。
“青龍村那案子！三個人帶猛火油要燒人家藥田，被狗咬住了！”
沈懷瑾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你在哪兒聽的？”
“張班頭媳婦來後院送菜，跟秦嬸子講的，我正好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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