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辰時剛過。
青龍村村口的老槐樹下，里正張德貴搓著手來回踱步，身後站著劉滿倉、趙鐵柱、張二柱三人。
張德貴穿了件壓箱底的青布長衫，他一隻手理領口，一隻手拍大腿。
“二柱，你確定是今天？”
張二柱點頭：“昨天衙門裡來了個差役，說沈大人今日下村巡查民情，讓里正接待。”
張德貴吞了口唾沫。當里正二十年，縣令下村的事他只經歷過一回，還是前任那個貪官來收孝敬銀子。這回新知縣親自來，他心裡沒底。
“滿倉，路掃了沒？”
劉滿倉翻了個白眼：“掃了三遍。”
遠處官道上揚起一溜灰塵。
一輛青帷馬車，兩匹馬，三個隨行差役，不急不緩地往村口過來。
張德貴立刻挺首腰板，率眾人迎上前。
馬車停穩。車簾掀開，沈懷瑾彎腰走下來。一身青灰常服，沒穿官袍，頭上只戴了方巾，看著跟個教書先生差不多。但那張臉上的神情，往那一站，周圍幾個莊稼漢子自覺矮了半截。
“沈大人——”張德貴剛要跪。
“免了。”沈懷瑾抬手，“本官今日便服巡視，不必大禮。張里正，帶路便是。”
張德貴鬆了口氣，正要轉身，馬車裡又鑽出一個人。
一個扎高馬尾的姑娘，蹦下車轅的動作乾脆利落，靛藍短衫、皮帶束腰，腰間掛著個鼓鼓的小布囊。落地的一瞬間，她的目光己經掃了一圈村口——老槐樹、泥土路、路邊拴著的老黃牛、牛旁邊趴著打盹的花貓。
“這就是青龍村？”沈妙儀的聲音帶著不加掩飾的興奮。
張德貴愣了一下，看向沈懷瑾。
“舍妹。”沈懷瑾言簡意賅，沒有多餘解釋。
張德貴立刻堆笑：“沈姑娘好！”
沈妙儀沒理他。她盯上了路邊那頭老黃牛，首首走過去，伸手就摸牛腦袋。老黃牛被她拍了兩下，哞地叫了一聲，甩了甩尾巴。
“好大的牛！”沈妙儀回頭衝沈懷瑾喊，“哥，京城的牛沒這麼壯！”
沈懷瑾面無表情：“別摸了。走。”
張德貴引著一行人沿村路往裡走，邊走邊介紹村裡的情況。沈懷瑾聽著，不時點頭，偶爾問一兩句田畝數和賦稅。
沈妙儀走在最後面，腦袋跟撥浪鼓似的左右轉。看見路邊曬的辣椒串，蹲下聞了聞。看見院牆上爬的絲瓜藤，拽了一根鬚子。看見巷口蹲著啃骨頭的一條土狗，差點衝過去薅。
差役阿福跟在她身後，滿頭汗，氣喘如牛。
隊伍拐過村中的曬穀場，往北坡方向走。沈懷瑾停住腳步。
他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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