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怔了一下。“我？”
“地基你熟，火道鋪設是泥瓦活，正對口。何木匠負責棚架，你總把關，有問題來找我。”
趙鐵柱張了張嘴，沒出聲。他旁邊的趙秀蓮先紅了眼眶，拿袖子按了按眼角，沒讓眼淚掉下來，扭過頭去假裝看遠處。
趙鐵柱咳了一聲，喉嚨有點啞。“曉禾，我……成，我幹。保準給你建好了。”
他說話向來不多，這兩句話己經是他能擠出來的全部了，但手攥緊了，節骨處泛白。
張曉禾站起來。“建設期間的飯食算在賬上，另外每天工錢十五文，趙叔你二十文，何木匠單算。”
何木生從圖紙邊抬起頭，點了點，沒廢話。
“材料單我今天列出來，明天劉叔帶人去鎮上備貨，月底動工，爭取三十天內主體完工。”張曉禾攏起圖紙，卷好塞回懷裡，“散了吧，各幹各的活。”
人群開始散動。
劉滿倉湊過來，壓低聲音。“曉禾，你這圖紙，哪來的？我活了西十年，沒見過這種棚子。”
張曉禾抬頭看了他一眼。“做夢夢到的。”
劉滿倉：“……”
行吧，神仙師傅託夢，他信。
張曉禾下坡，腳步沒停，心裡過著另一本賬。棚子動工就需要大量木料、竹料、陶管、鐵件，動靜不小，瞞不住人。同仁堂的錢管事在鎮上客棧住著，這訊息早晚傳到他耳朵裡。
錢林那個人，離開時眼神里藏著的不是放棄，是等著看笑話。
她得讓這笑話開不了場。
快到坡底，大黃狗從草叢裡鑽出來，跟上她的步伐，不遠不近地綴在身後。
張曉禾腳步頓了一下，往大黃狗掃了一眼。
“昨晚北坡那個人，衣服留下了。”
大黃狗低鳴一聲。
“嗯，我知道，不是第一次摸坡的氣味。”張曉禾眼神平了一下，“盯緊點，今晚可能還來。”
大黃狗甩了甩耳朵，轉身往坡上去了。
張曉禾進院子，把圖紙收進木箱，坐下來開始寫材料單。
筆劃到一半，她頓了一下。
昨晚那件被撕下來的外衣，粗布，袖口有一道染料印——是染坊的活計常沾的那種顏色。
青龍鎮上，開染坊的，姓王。
她把筆擱下，看著窗外荒坡的方向，眼神沉了沉。
王家倒臺，但人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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