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末，太陽剛過樹梢，荒坡上己經沒有一塊陰涼。
趙鐵柱蹲在地下火道的溝槽邊，額頭的汗順著鼻樑往下滴，落在剛夯實的土面上，立刻就幹了。他用袖子抹了把臉，抬頭往西邊量了一眼太陽，眉頭擰得更緊。
進度慢了。
不是人不賣力，是天不給臉。這兩日氣溫陡升，日頭毒得很，地皮燙手，木料摸上去都是熱的。昨天兩個幫工在東坡搬竹料，搬著搬著其中一個腿軟，扶著竹竿蹲下去就沒起來，灌了半瓢冷水才緩過神。
趙鐵柱心裡有桿秤，按這個速度，三十天的期限要懸。
他站起來，扯開嗓子喊了一聲。“都快著點！”
沒人敢磨洋工。林大嘴抱著根竹竿小跑過來，後背的粗布衫溼透了，貼在脊背上，走一步晃一步。張水生在南側幫著打地基，鋤頭一下一下往下鑿，節奏沒停，但明顯慢了兩拍。
趙鐵柱看著這一片人，嘴角起了兩個燎泡，舌頭一碰就疼。
他轉身往坡下走了幾步，找到劉滿倉。“滿倉，你跟曉禾說一聲，我有話講。”
劉滿倉正在清點陶管數量，頭都沒抬。“你自己去說，她在北坡。”
趙鐵柱往北坡走，還沒開口，張曉禾己經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
“進度慢了。”他首接說，“我想跟你商量，晌午不歇，連著幹，我來盯著，保證不出岔子。”
張曉禾沒說話，只是看了看他嘴角那兩個燎泡，再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太陽。
“不睡覺。”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很平。
“對。”
“那先問你一件事。”張曉禾走近兩步，“昨天倒下那個幫工，叫什麼？”
趙鐵柱愣了一下。“王二根。”
“他今天來了嗎？”
“來了，一早就來了。”
“還能幹活？”
趙鐵柱沒吱聲。
其實王二根今天來得是來了，但蹲在陰涼處歇了大半個上午，不是不想幹，是腦袋昏，站起來發飄。
張曉禾把這個沉默當成了答案。她轉身，對著坡上揚聲喊了一嗓子。
“停工！所有人放下手裡的活，到北坡這邊集合！”
聲音不大，但清楚。
鋤頭聲停了，竹料搬運停了，趙鐵柱還沒反應過來，坡上的人己經陸續往這邊走。
張水生夾著賬本過來，臉上帶著疑惑。何木匠跟在後頭，手裡還拿著根木尺，沒放。林大嘴三步並兩步衝下來，滿臉寫著好奇。林西也放下木樁走了過來。
張曉禾等人到齊，掃了一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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