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彪拔出短刀，朝大黃狗劈了下去。
大黃狗側身一閃。
不是普通狗的躲閃。是一個乾淨利落的側移，前腳橫切，後腿跟進，像是被人訓練過千百次的戰術動作。刀刃從它肩頭擦過，沒碰著半根毛。
緊接著，大黃狗咬住了獨眼彪的刀柄。
不是咬手，是咬刀。牙齒卡在刀柄和護手之間，一擰頭，短刀從獨眼彪虎口裡被生生拽了出去。
獨眼彪愣了一瞬。這一瞬要了他的命。
大黃狗鬆開刀，前撲，兩隻前爪按在他胸口，體重砸下來，獨眼彪仰面倒地。大黃狗的嘴張開，牙齒停在他喉嚨上方一寸的位置。
溫熱的狗息噴在他的頸動脈上。
獨眼彪不敢動了。他一輩子混江湖，跟人動過刀，捱過棍，沒怕過。但這一刻，他心臟縮了一下。
因為這條狗的眼睛裡沒有兇狠，沒有暴怒。
是冷的。冷而清醒。
跟人一樣。
“別……別咬……”豬油臉趴在地上，手腕血淋淋的，被黑犬按著後背，哭腔都出來了。
北坡上方，傳來腳步聲。
不緊不慢，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步，穩得要命。
獨眼彪歪著脖子，從大黃狗的前腿縫隙裡看過去。
月亮從雲層邊緣露出來一角，慘白的光灑在坡道上。
張曉禾站在坡頂，手裡提著一盞油燈。身後站著張守安和張五柱，旁邊還蹲著一條黃狗，是這條黃狗給曉禾報的信。
燈光照亮她的臉。十二歲的面孔，眼睛很黑，沒什麼表情。綁腿裡露出一截黑鐵匕首的柄，在燈光下反著冷光。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灑的猛火油，又看了看獨眼彪手邊翻倒的陶罐。
“猛火油。”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燒大棚的？還是連藥田一塊兒燒？”
獨眼彪張了張嘴。
張曉禾沒等他回答，蹲下身，從他懷裡翻出那塊銀錠。掂了掂，翻過來看了看底面的戳記。
她的眉毛動了一下。
戳記不是普通銀鋪的。是青山縣“恆通錢莊”的。
恆通錢莊。
那不是王家的買賣。
張曉禾把銀錠攥在手裡，站起身，低頭看著獨眼彪。油燈的火苗在她眼底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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