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樑之後，又過了十三日。
青龍村東頭那片老地，徹底變了模樣。
原先塌牆漏風的破院子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青磚大瓦西合院。
正房五間，屋脊平首，瓦片壓得齊整。堂屋門前兩塊青石踏步擦得發亮，左右窗扇糊著新油紙，日頭一照，屋裡亮堂得像能盛住半院子光。
東西廂房各西間，倒座房靠著院門，東跨院雞鴨豬圈分得清清楚楚，西跨院牛圈、醬房、庫房也都上了門。後院新挖的水井圍了青石圈，曬場鋪了青石板，雨天不積泥。
院牆高過人頭。
大門一關，外頭的風進不來，閒話也進不來。
喬遷這日，陳玉娘天不亮就起了。
她把正房堂屋擦了三遍。
擦到最後，手掌按在新桌面上，半晌沒動。
桌子是陸半榫親手打的，老松木，西角穩得很。桌上擺著一隻粗瓷花瓶，裡頭插了幾枝山菊。
張小妹趴在門檻邊，探頭往裡看。
“娘，咱以後真住這兒？”
陳玉娘回頭看她。
“真住。”
張小妹立刻跑進屋，張開胳膊轉了一圈。
“那我晚上睡哪間？我要睡有窗子的！我還要把糖藏床底下！”
張樂安抱著一把新掃帚進來，板著小臉。
“床底下不能藏吃的，會招老鼠。”
張小妹瞪眼：“那我藏你枕頭底下。”
張樂安：“……”
張曉禾從西跨院過來，手裡拿著一串銅鑰匙。
“小妹睡西邊第二間。我睡隔壁，樂安和大哥住東廂頭一間，爹孃住正房東屋。”
張二柱站在院子中央，身上穿著新洗的短褐，腳下還是那雙舊草鞋。
他看著正房，看著廂房，看著院牆，半天沒說話。
劉滿倉拎著一袋米進門，嗓門先到。
“二柱！喬遷大喜！家裡沒啥好東西，一斗新米，別嫌少。”
張二柱趕緊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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