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豆在水裡泡了一整夜。
天還沒亮，陳玉娘就揭開木盆上的紗布，湊上去看了一眼。
豆子漲了一倍有餘，顆顆飽滿圓鼓鼓的，皮子繃得快要裂開。她撈起一顆捏了捏，軟硬正好。
“行了，上鍋煮。”
張曉禾的聲音從院子裡飄進來，不大，但穩。
大灶起火。一百斤泡發黃豆分三鍋煮，灶膛裡柴火燒得劈啪響。張守安蹲在灶口添柴，火舌一躥一躥的，映得他半張臉發紅。
陳玉娘守在鍋邊，鍋蓋縫裡白汽首冒，豆香一點一點往外滲。
辰時一刻，第一鍋黃豆煮透了。
陳玉娘拿笊籬一勺一勺撈出來，瀝乾水，嘩啦倒進大木盆。豆子冒著白氣，濃濃的豆腥味一下子湧滿半個院子。
張曉禾蹲到木盆前，捻起幾顆，指腹一搓——
豆子碎成細泥，沒有硬芯。
“火候到了。”
她抬頭，看向張守安。
“趁熱搗。”
石臼搬到院中央。張守安掄起石杵，袖子捲到手肘，也不多話，抬手就砸。
十五歲的少年哪來這麼大力氣。一杵下去，半盆黃豆應聲碎裂，豆泥從縫隙裡擠出來，帶著熱騰騰的水汽。
他搗得又快又狠。
十下，二十下，三十下。整盆豆子變成粗泥狀，粘在杵頭上拉著絲兒。
“夠了。”張曉禾伸手攔了一下。
張守安立刻停杵。
“太細了出不來顆粒感，吃著沒嚼頭。”
張守安額頭上汗都沒出幾滴，抬頭看著妹妹，等待下一代命令。
張曉禾轉身進了灶房。
昨天封好的紅油底料罐就擱在牆角陰涼處。她揭開蓋子，一股濃烈的辣香衝上來。
比昨天剛出鍋時醇厚了不止一分——一夜靜置，香料的味道全吃進了油脂裡。
張曉禾赤腳踩在青石地面上，異能從腳底輕輕探出去，順著指尖蔓到罐口。
油脂內部穩穩當當。沒有析出，沒有分層。那些八角、桂皮、草果的風味物質，滴滴油裡都有。
均勻到像用尺子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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