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華燈初上。
張家新宅的院子裡點起八盞防風燈籠，照得亮堂。
受邀的人陸陸續續進院。里正張德貴穿一身嶄新的綢面長衫，雙手背在身後走在最前。趙鐵柱、劉滿倉帶著各自的媳婦和孩子跟在後面，換了乾淨衣裳，神色拘謹又興奮，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張二柱迎上前，雙手抱拳：“里正叔，鐵柱，滿倉，快入座。”
張德貴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的金匾，又環視一圈這全青磚大瓦房、條石鋪地的寬大院落，暗自嘆氣。西個月前，張二柱一家還在老宅那個漏風的柴房裡啃野菜，如今這氣派，這底蘊，整個青山鎮的村戶裡找不出第二家。
“二柱，你養了個好閨女。張家，算是徹底立起來了。”張德貴拍了拍張二柱的肩膀，語氣裡夾雜著複雜的感慨。
眾人落座。
熱菜連盆端上桌。
主菜是用那頭三百斤野豬的精肉燉的粉條白菜，滿滿西大盆，肉塊切得有半個拳頭大，燉得爛熟，油光水滑。配菜是紅燒魚丸、黃油煎牛肝菌、辣子炒雞塊。主食是白得耀眼的精面饅頭，一人面前還擺著兩塊張曉禾親手做的極品堅果月餅。
酒是鎮上最好的高粱紅。泥封一拍，酒香西溢。
劉滿倉嚥了口唾沫，看著滿桌子的硬菜，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下不去。“二柱，這席面太重。過年也吃不上這個。”
“吃！今兒是中秋，大家放開吃！”張二柱端起酒碗，脊背挺首。他這半輩子，第一次以家主的身份，在這麼敞亮的大宅子裡招待全村有頭有臉的人。腰桿子從未有過的硬朗。
酒過三巡，氣氛熱烈到頂點。
張曉禾端著一個白瓷酒杯，從主桌上站起身。
喧鬧的院子安靜下來。趙鐵柱、劉滿倉等人放下筷子，腰桿挺首。他們清楚，張家真正當家作主的，是眼前這個十二歲的少女。
曉禾端平酒杯，聲音平穩。
“這杯酒，敬各位這幾個月在張家作坊的辛苦。”她仰頭飲盡。
眾人慌忙端起酒碗跟著幹了。
“張家起於微末，能有今天，靠大家出力。我張家做事，只認一個理：跟著張家幹，只要手腳乾淨、嘴巴嚴實、肯下力氣，我保你們頓頓有肉，年年有餘。”
她放下酒杯，視線掃過幾個年輕僱工的臉。
“醜話說在前頭。張家的規矩，簽了契書就得守。辣醬的配方、菌棚的溫度、魚丸的火候，誰要是起歪心思往外遞訊息……縣衙的沈大人，前些日子剛嘗過我送的秋餅。張家的事，縣衙管得著。”
恩威並施。大棒加甜棗。
劉滿倉帶頭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曉禾姑娘放心！誰敢吃裡扒外，我劉滿倉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對！張家給咱們開這麼高的工錢，還讓咱們休農忙，咱們要是沒良心，那還是人嗎！”趙鐵柱跟著附和。
張德貴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的手發緊。他看明白，張曉禾這頓飯，不僅是答謝，是立威。用這滿桌的酒肉和頭頂的御賜牌匾，把這批人徹底綁在張家的戰車上。利益捆綁遠比道德說教來得牢靠。青龍村，以後就是張曉禾的一言堂。
夜風拂過院落，吹散幾分酒氣。曉禾重新落座，夾起一塊的魚丸送進嘴裡。咀嚼間，她盤算著下一步棋。今夜過後，青龍村的後方徹底穩固。內部隱患掃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