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青龍村後山。
秋風刮過林梢,樹影搖晃。
丙七屏住呼吸,腳尖點在紅松樹杈上,借夜色往山谷腹地摸。堂堂京城暗衛營拔尖的高手,平時乾的都是提頭見血的買賣,今天被主子打發來這窮鄉僻壤探荒山。這差事要是傳回京城,暗衛營那幫孫子能笑掉大牙。他出門前連迷藥暗器都沒帶全,只當是來遊山玩水。
哪曾想,這荒山野嶺藏著要命的勾當。
越往深處走,地氣越怪。
靴底踩的腐殖土發軟,透著反常的溫熱。空氣裡除了松針的澀味,還混著淺淺的硫磺氣。
溫泉。
丙七在京城當差,皇家湯池的味道他熟得很。伏低身子,單手撥開前方的灌木,視線往前探。
月光照進林間低窪地,水汽升騰。白霧繚繞間,巖壁上成片長著野生藥材。幾株頂著紅籽的野山參紮在石縫裡,看那蘆頭長勢,年份少說百年往上。旁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生機勃勃。
發財了。
溫泉,天材地寶。難怪主子讓他連夜來探。張家丫頭送的月餅裡,藏的秘密遠比預料駭人。
思緒未落,右側密林傳出低沉的喘息。
草葉被蠻力壓平。一頭體長近丈的成年黑虎從陰影裡踱步而出。黑底黃紋,體型超乎尋常,皮毛油光水滑。它沒急著撲殺,站定在三丈開外,死盯闖入者。
藉著月光,丙七看清了。這畜生右前爪纏著幾圈粗糙的麻布,打著個死結,透出濃郁的藥草味。
有人給它包紮過。
荒山野嶺,誰能按住一頭成年黑虎給它上藥?嫌命長?總不能是張家那個十二歲的小丫頭乾的吧?聯想到白天那村姑送月餅時的泰然自若,丙七後背發涼。這丫頭莫不是山精野怪變的?
黑虎喉嚨裡滾出低吼。前爪刨地,殺機己現。
硬碰硬純屬找死。他有幾條命夠這畜生造的?
丙七反手從腰間摸出煙霧彈,狠砸在腳下石板上。白煙騰起。藉著掩護,雙腿發力,頭也不回朝山外狂奔。輕功催動到極致,耳邊風聲呼嘯,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這買賣虧大發了,探個荒山連命都得搭上。林中荊棘劃破夜行衣,他也顧不得疼。
那頭黑虎倒沒追,只在原地發出一聲震懾山林的咆哮。
跑出二里地,丙七才扶著一棵歪脖子樹喘氣。後背全被冷汗浸透,山風一吹,涼颼颼的。
“真他孃的邪門。”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想他暗衛營排號第七的頂尖高手,殺過貪官,斬過馬賊,今天居然被一頭包了扎的畜生逼得放煙霧彈逃命。這事萬不能讓營裡其他人曉得,否則他丙七以後只能去御膳房燒火了。
回頭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後山,丙七打了個寒顫。張家那個成天在泥地裡打滾的黃毛丫頭,到底是個什麼路數?十二歲,收服黑虎,霸佔溫泉地脈。主子這回,怕是碰上硬茬了。
半個時辰後。縣城,福滿樓頂層雅間。
紅木長桌上擺著個切開的月餅。金黃的酥皮掉了一案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