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庭靠在紫檀軟榻上,手裡把玩那枚羊脂白玉扳指。拇指輕摩玉面。
窗外撲稜稜響動。灰鴿落在窗欞上,咕咕叫了兩聲。
他抬手取下竹筒裡的密條,展開。
紙條上字跡潦草,墨跡飛白,寫信人當時的急迫躍然紙上。以丙七的定力,能把字寫成這副鬼畫符的模樣,實屬罕見。可見被折騰得夠嗆。
“溫泉地脈。百年野山參。黑虎守山。”
十二個字。
沈硯庭看著紙條,喉嚨裡溢位低笑。笑聲愉悅,透出幾分棋逢對手的興味。
他將密條湊到燭火旁。火舌舔舐紙邊,化作灰燼落在銅盆裡。
難怪。
沈硯庭長指捏起一塊月餅碎屑,指尖捻了捻。特有的野豬油脂香和極品松子的味道,在指腹間化開。
那個十二歲的農門奇才。送禮是假,拋誘餌才是真。
“送迎客居,是探同行的底線。送縣衙,是借縣令的威勢。送到我這兒,才是真正的殺招。”沈硯庭慢條斯理地擦淨手指,語氣平緩。
從賣羊肚菌時的進退有度,到中秋宴上的恩威並施,這丫頭走一步算十步。她早就摸清了後山的底細,清楚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金山。
那片山頭一旦現世,縣衙、府城乃至京城的權貴都會聞風而動。憑她一個沒根基的農家女,這塊肉吞不下。
包山不是買幾畝薄田。那需要府衙層層審批,蓋上鮮紅的官印。張曉禾就算有縣令沈懷瑾的交情,也越不過知府那道坎。她需要一個能在府城甚至京城說得上話的靠山。
所以她把這塊肥肉切了一小角,裝在食盒裡,大大方方端到了他沈硯庭面前。
拿捏得很準。算準了福滿樓不缺錢,缺的是壓軸的底蘊。極品藥材、溫泉莊子,放在京城也是各路權貴爭搶的香餑餑。張曉禾丟擲這塊磚,圖的不是幾百兩銀子的買斷錢,而是想把福滿樓綁上她的戰車,做她的擋箭牌。
沈硯庭抬手,紫竹摺扇在掌心敲了兩下。
他拿起桌上的月餅模子圖樣,那是張曉禾連同月餅一起送來的。
“送月餅,擺明了告訴我,她手裡有貨,也有護住貨的本事。但她缺一張合法的憑證。”沈硯庭轉過身,將那枚羊脂白玉扳指褪下,擱在案几上。玉石與紫檀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這丫頭算盤打得精。算準了福滿樓籌備進京事宜,急需一批能鎮得住場子的極品山珍。她拿後山的產出做誘餌,逼我替她去府衙跑這趟腿,把包山的文書辦下來。”
“借我的勢,去吞官府的文書。”沈硯庭輕嗤,“胃口真大。”
他走到窗前,看著青龍村的方向。夜色沉沉。
“想空手套白狼。”他喉嚨裡溢位低笑,“我倒要看看,你拿什麼來填我這胃口。”
沈硯庭重新坐回軟榻,端起冷透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水苦澀,他卻品出幾分趣味。
十二歲,農家女,會種反季節蘑菇,能制極品辣醬,現在又盯上了後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