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一過,青龍村的夜風帶了刀子。
張曉禾披著粗布外衫,赤足踩在北坡黃土地上。子時剛過,棚內悶熱,菌絲借黑夜瘋長。她停步於二號棚背風土坎前,異能順腳底往下探。
九條護坡犬散伏於各隘口。大黃狗據守風口高地,毛髮被夜露打溼,結起一層白霜。它沒叫,鼻尖死死埋進前爪,軀體隨冷風發顫。
感知網順著地脈攀上老槐樹根系。樹冠深處,丙七蹲伏橫枝,呼吸壓低。
透過草木傳導,張曉禾探清了他周身肌肉為抵禦寒氣而繃緊的走向。深秋的露水正往這人關節縫裡鑽。這暗衛歸沈硯庭管,拿的是沈家的月錢,但眼下守的是張家的坡。
替張家賣命的,不管是人是狗,都不能凍著。
收回腳,攏緊領口,轉身下山。
天剛破曉。趙鐵柱打著哈欠上坡。
張曉禾將一卷圖紙放在石桌上。
“鐵柱叔,在北坡蓋房三間房子。”
趙鐵柱湊近端詳。圖紙畫得細緻,老槐樹旁高地規劃了一座磚瓦房。正屋帶火炕,外側連著一排低矮棚屋,底部標示著彎繞管道。
“曉禾,正屋我明白,給守夜人住。這矮棚作何用?底下鋪火道?這高度連半大孩子都站不首。”
“給狗住。”張曉禾回話。
趙鐵柱瞪大雙眼,粗糙手指在圖紙上亂劃,聲調拔高。
“給狗建青磚窩棚?還盤火炕?老天爺,村裡大半人家還睡漏風土坯房。這造價搭進去大半頭豬了。人活得還不如你家這幾條狗。”
“九條狗替我盯了一夏天。要下霜了,不能讓它們在泥地裡硬扛。”張曉禾指尖點在火道口,“正屋燒炕,熱氣順地下陶管走,剛好把狗窩地面烘熱。煙走煙囪,不嗆。”
抬眼,視線掃過老槐樹。
“不止是狗。正屋砌厚實,牆夾層填幹稻草和鋸末。火炕盤大些。替張家守夜的,明面暗地,不能寒了心。”
趙鐵柱聽不懂後半句。東家給錢,幹就完了。
“成。磚瓦現成,我叫上滿倉,五天內起好。”
北坡很快熱鬧起來。丙七蹲在樹冠裡,俯視下方挖地基、和泥漿、砌青磚。村裡幾個閒漢路過,指著那半人高的連排矮棚咂嘴。
“張家這是錢多燒的,給畜生蓋青磚房。”
“你懂個屁,人家那狗吃得比你家過年都好。你要有能耐,也去張家看大門。”
趙鐵柱沒理會閒言碎語,帶人盤火炕,順手砌起那排連排矮房。
“火道鋪密實。熱氣得勻,別燙著大黃它們肚皮。”趙鐵柱衝泥瓦工吆喝。
樹幹上的丙七腳底打滑。
給狗盤火炕?
他在暗衛營摸爬滾打十二年,寒冬臘月在雪地伏擊三天三夜是家常便飯,死在樹枝上的同僚大有人在。主子賞金銀,賜毒藥,唯獨沒有體恤二字。受重傷熬不過去,一張破草蓆捲了扔亂葬崗。眼下,一個十二歲農家女,砸幾十兩白銀給幾條土狗盤火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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