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另一頭的張家老宅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後半夜,寒氣像長了牙齒似的往人骨頭縫裡鑽。老宅正房的土炕雖說睡前添了把柴,可這會兒火氣早散了,屋裡依舊透著股化不開的陰冷。
張大柱裹著硬邦邦的破棉被,在炕上翻來覆去烙燒餅,怎麼也閉不上眼。
旁邊的許桂蘭更是精神,兩眼在漆黑的屋裡泛著賊光,死死盯著掉土渣的屋頂。
‘’當家的,你到底拿定主意沒?‘’許桂蘭實在憋不住了,拿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張大柱,壓低聲音,語氣裡全是急躁和貪婪,‘’白天爹發了狠話,不讓碰二房的東西。可那聚仙閣掌櫃許的可是整整一百兩銀子!‘’
張大柱呼吸粗重得像個拉風箱,胸膛劇烈起伏。白天張老根用菸袋鍋猛砸炕沿的暴怒模樣還在眼前晃悠,老頭子那句打斷腿的警告絕不是開玩笑。更何況,張曉禾那死丫頭的手段他可是親眼見識過的,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
可一百兩銀子的誘惑,實在太大了,大到能把人的理智燒成灰。
‘’ 爹那是老糊塗了!‘’張大柱猛地咬緊牙關,從牙縫裡擠出幾句話,‘’老二家現在發了橫財,你沒瞧見?幾百斤的精米白麵往家裡拉,還有那整頭的大肥羊!連個肉星子都不給咱們老宅送一口。憑什麼他們大魚大肉吃香喝辣,咱們就得在這裡啃硬窩窩頭?‘’
許桂蘭見丈夫終於鬆了口,心裡大喜,趕緊趁熱打鐵添油加醋‘’就是這個理!再說,咱們平安過了年就要去府城趕考,那盤纏到現在還沒著落呢。有了這一百兩,平安就能住府城最好的客棧,結交那些達官貴人。將來考上秀才、舉人,咱們就是正兒八經的官老爺的爹孃!到時候,她張曉禾算個什麼東西,還怕她不成?‘’
一提到寶貝兒子張平安的科考前程,張大柱的眼睛瞬間充血紅了。貪婪和對未來的狂熱,徹底壓倒了對張曉禾的恐懼。
‘’幹了!‘’張大柱低吼一聲,猛地坐起身,一把掀開破被子。
‘’白天我偷偷在遠處瞧過,他們作坊己經停工了。那些幫工都回了家,院門也上了大鐵鎖。‘’張大柱一邊飛快地往身上套棉衣,一邊盤算,這大半夜的,他們肯定在屋裡睡得死死的。咱們只要翻進西跨院的作坊,把那魚豆腐的配方找出來,一百兩白花花的銀子就到手了!‘’
張大柱摸黑溜進柴房,摸出一根生鏽的粗鐵撬棍。
老宅的後門被悄悄拉開一條縫,張大柱和許桂蘭縮著脖子,溜出了大門
兩人藉著微弱的雪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二房新宅的方向摸去。
‘’老大,你確定他們真的放假了?不會留人看守吧?‘’許桂蘭走在半道上,心裡首發毛。
‘’你怕個屁!張大柱緊緊攥著手裡的鐵撬棍,像是在給自己壯膽,白天我親眼看見他們把人散了。一百兩銀子啊,只要配方一到手,咱們明兒一早就去鎮上找聚仙閣掌櫃換錢!‘’
‘’ 有了錢,立刻僱車送平安去府城,這破村子咱們是一天也不待了!‘’
兩人做著發財的大夢,終於摸到了新宅西跨院的後牆外。
這堵牆是用上好的青磚砌成,足有一丈多高。
張大柱西下張望了一番,死一般寂靜。他壓低聲音讓許桂蘭在下面放風,自己則舉起鐵撬棍,準備插進磚縫裡借力爬上去。
就在撬棍剛剛碰到青磚縫隙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叮——
這聲音在狂風中本該被掩蓋,可下一瞬。
呼!的一聲爆響。
牆頭突然亮起一支熊熊燃燒的火把!
張大柱和許桂蘭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根本睜不開眼,心臟猛地一抽,首接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一丈高的牆頭上,張水生猶如一尊鐵塔般舉著火把傲然站立。
他另一隻手裡,赫然拎著一根粗壯的硬木棍。木棍頂端密密麻麻釘著幾排鋒利的鐵釘,在跳躍的火光下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冷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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