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青龍山腳。
晨霧壓得很低,新立的鐵木山門下,五十條漢子黑壓壓站成五排。
沒人交頭接耳,連咳嗽聲都死死憋在嗓子眼裡。
昨晚那頓大肉烈酒還在肚子裡撐著,懷裡揣著沉甸甸的賞銀。東家昨夜發了話,路修通只是個底子,後續還有大活。能不能繼續端穩張家這碗飯,就看今早的安排。
張曉禾一身利落的青布短打,踩著千層底黑布鞋,從薄霧裡走出來。
張二柱和張三柱分列兩側。大黃領著三條體型如牛犢的護坡犬竄出林子,無聲無息散入西周灌木叢,封死了外圍的動靜。
“東家!”老石匠馮老疤帶頭,五十個漢子齊刷刷抱拳,聲氣震天。
張曉禾停在山門前,沒半句廢話。
“路修通了,你們手裡的短契今天結清。”張曉禾聲音清冷,穿透晨霧,“但青龍山的活,才剛開始。”
人群裡起了一陣極輕的騷動。鄭鐵牛捏緊了粗糙的手指,呼吸粗重。
“我張家包下這方圓五十里,不是為了修條路擺著看。半山腰那百畝平川,要建藥棚、開水渠、種金貴藥材。”張曉禾抬手指向山門深處,“我要把它變成一座生金吐銀的藥山。”
她收回手,環視全場。
“臨時工結了,今天開始,張家招長工,一年長契。”
張守安抱著一疊厚厚的契紙走上前。
“長工分三撥。”張曉禾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撥,藥田工。負責挖渠、建棚、翻地。月錢一兩,包兩頓飯。馮老疤做管事。”
馮老疤老臉漲紅,大步跨出列:“東家放心,老漢這把骨頭交代在藥田裡!”
“第二撥,護渠工。”張曉禾豎起第二根手指,“藥田靠溫泉水養,水渠是命脈。負責巡查石渠、清理淤堵。月錢一兩。”
“第三撥。”張曉禾斂起神色,周身透出股不見血的煞氣,“預備巡山隊。”
全場鴉雀無聲。
“巡山隊的規矩,你們見過。十二個時辰兩班倒,帶刀帶狗。遇鬼祟者,先斬後奏。乾的是賣命的活。”張曉禾下巴微抬,“月錢一兩二錢,年底有分紅。張三柱挑人。”
話音落地,鐵木山門投下的陰影裡,五十個漢子依舊釘在原地。
沒人再去回味昨夜燉肉的餘香,也沒人低頭掂量懷裡的賞銀。
長工,一年長契。這意味著往後這一年,只要肯賣力氣,張家這口熱乎飯,能一首吃下去。
張守安捧著的契紙,印著硃紅抬頭、墨跡清晰。馮老疤第一個跨出,粗糙的大手接過名冊,手指點過一個個熟悉的名字。那些曾經跟他一起在石坑裡熬日子的漢子,如今成了他藥田裡的第一批手下。
月錢一兩,包兩頓飯。
這數字在每個人心頭滾過。一兩銀子,在山下縣城裡,夠一個五口之家省吃儉用撐一整年。而在張家,這只是起步。
鄭鐵牛站在預備巡山隊的佇列裡,胸脯挺得老高。他聽著張三柱念出的每一個名字,首到“鄭鐵牛”三個字落地,他才覺得膝蓋砸在碎石地上的疼痛有了意義。
月錢一兩二錢,還有年底分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