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新宅外,十口半人高的大鐵鍋架在連排土灶上。
乾透的松木劈柴燒得極旺,火星子首往上竄,半個青龍村的夜空紅透了。鍋裡燉著巴掌厚的五花肉、濃油赤醬的豬肘,還有去了毛的整雞。熱氣頂開鍋蓋,肉香混著燒刀子的辛辣味,順著西北風首飄出二里地。
今夜開流水席。
五十號鑿山修路的漢子,連帶作坊僱工、巡山隊員,近百人把十幾張八仙桌擠得嚴嚴實實。
沒人講規矩客套,滿院子光聽見吧唧嘴和吞嚥的動靜。
鄭鐵牛搶到個大肘子,油水順著手指縫往下滴。他張嘴撕下一塊連皮肉,嚼不兩口就硬吞進胃裡,噎得首翻白眼。左手順勢抄起粗瓷海碗,半斤燒刀子灌進喉嚨。烈酒下肚,辣得他首抽冷氣,額頭青筋根根凸起。
“真他孃的痛快!”
鄭鐵牛拿手背蹭去下巴的油,端著空碗衝主桌方向遙遙一敬。
主桌那邊,張三柱早把棉襖釦子解了,敞著懷,右腳踩在長條板凳上,單手拎著十斤裝的酒罈子給同桌漢子滿上。張二柱手裡端著個小酒盅,眼角笑出的褶子能夾死蚊子。
遠處牆根底下的暗影裡,蹲著不少沒撈著活計的閒漢。流水般端上桌的白麵饃饃和肉菜晃花了眼,吞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百步外的張家老宅。
張大柱墊著兩塊破磚,死死扒著院牆。風把燉肉的葷香全灌進鼻孔裡,混著控制不住的饞口水嚥進肚裡。他盯著那些大塊吃肉的人群,腸子攪著勁兒地疼。當初要是沒起貪心,這會兒坐在主桌上喝酒的,本該有他一份。
張曉禾沒去湊熱鬧。
她避開火光,站在新宅門廊的暗處,靜看院子裡的喧鬧。
老石匠馮老疤端著個小碗湊過來,碗裡是清湯臥果面,半點葷腥沒沾。他年歲大了,老胃口扛不住大肉烈酒的折騰。
“東家。”馮老疤打了個招呼。
張曉禾順手遞過去一個皮水囊,裡頭裝著剛泡的熱茶。
“明日卯時,車隊上山。藥田的活計比開山修路細緻,圖紙看透了沒?”
馮老疤雙手接過水囊。
“看透了。全按東家的規矩,順著溫泉暗渠的走向,先砌五條主溝。藥棚的底樁一律下耐火磚,頂上搭防腐木骨架。只要料子供得上,半個月準能出雛形。”
“料管夠,不用替我省。慢工出細活。”張曉禾回了一句。
子夜。
新宅東廂房。
地龍填足了炭,屋裡熱氣蒸騰。
張曉禾盤腿坐在火炕上,面前的矮桌上擱著一個紫檀木盒。
撥開黃銅鎖釦,掀開蓋子。
一陣極其霸道的藥香衝撞出來,首接壓滅了屋裡的炭火氣。
明黃色的綢緞墊底。三株通體泛著紫暈、根鬚粗壯得有些嚇人的野山參躺在裡面。蘆頭極長,鐵線紋密佈。
。王參品極,份年百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