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溝橫在半山腰。兩丈寬的豁口，底下暗河水聲轟隆。山風灌進溝底，刮出尖銳的哨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馮老疤蹲在坑邊，摸了塊拳頭大的石頭扔下去。
沒聽見迴響。
“東家，難辦。”馮老疤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他指著對面的斷崖，“這口子寬，中間沒法打橋墩。只能砍幾棵百年老松，橫過去搭個木排橋。”
張曉禾站在風口，看了一眼對面的路基。
土層結構鬆散，邊緣有風化痕跡。
“木橋承重上限多少？”
“走人沒問題。推個獨輪車也行。”
“山下幾千斤的青石板、耐火磚和精鋼部件等著運上來。”張曉禾轉頭看著馮老疤，“牛車上去，木橋撐得住嗎？”
馮老疤乾笑兩聲，連連擺手。
“那得斷。幾千斤壓上去，百年老松也得折。可要修石橋，兩丈跨度，沒個好灰漿，壘上去的石頭一過車就散架。”
張三柱拎著開山刀走過來插話。
“曉禾，鎮上泥瓦匠用的都是黃泥摻點碎麥秸，頂多加白灰。修平房還行，架在懸崖上，懸。”
“用糯米灰漿。”張曉禾開口。
西周驟然一靜。只有風聲過耳。
馮老疤掏了掏耳朵，以為風大聽岔了。
“東家，你說啥？糯米？”
“三份白灰，兩份黃泥，一份河沙。用熬熟的濃糯米汁調和。”張曉禾吐字清晰，“再加兩成桐油。這叫三合土，抗壓防滲漏。”
馮老疤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大梁朝的規矩，只有修皇陵、建城牆，或者京城大戶人家修祖墳，才用糯米汁澆築。
那是拿糧食往土裡砸！
“曉禾，糯米鎮上糧行賣二十文一斤。”張三柱嚥了口唾沫，聲音首發飄，“修這座橋，得熬多少糯米？”
“先買兩千斤。”
張曉禾從懷裡掏出兩張一百兩的通寶錢莊銀票，遞給張守安。
“大哥，帶兩個人，趕兩輛牛車去縣城。豐源糧行，買兩千斤陳年散糯米。只要黏性大，不挑品相。”
張守安接過銀票，二話不說揣進懷裡。
“還買什麼？”
“去西市鐵匠鋪。”張曉禾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出圖樣，“打八根精鐵鎖鏈。每根三丈半長，鐵環要有成人的手腕粗。告訴鐵匠，加急，多付雙倍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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