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的風帶著初春的料峭，吹不散工地上火熱的汗味。
車道修到了藥田外三百丈。
三丈寬的碎石路面平整夯實，一路蜿蜒至青龍山腹地。只差最後這三百丈平緩坡道，沈家堆在山腳的幾千斤青石板、耐火磚和精鋼部件，就能順暢無阻地運進溫泉藥谷。
馮老疤站在路邊，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
“東家，這條路修得太提氣了！十里八鄉，誰家能有這排面？”指著坡底，“第一輛空牛車套好了，先走一趟試試路面承重！”
張曉禾站在高處，目光落在新鋪的碎石上。
“走。”
張三柱牽著一頭青牛，拉著一輛未裝貨的重木板車，甩了個響鞭。
“駕！”
牛蹄踏上碎石路面，發出沉悶的聲響。車輪滾滾向前，平穩順滑。五十名漢子停下手裡的活計，站在路兩旁，眼神發亮。這路是他們一錘一鎬砸出來的。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牛車行至險坡中段。
異變陡生。
“哞——”青牛發出一聲長嘶，前蹄一軟，整個身子向右側栽倒。
咔嚓。
木板車右前輪壓碎平整的碎石路面，深深陷落。泥漿混著碎石，首接沒過車軸。
“拉住！”張三柱大吼，死死拽住牛韁繩，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鄭鐵牛和李二流離得最近，兩人扔下鐵鎬撲上去，一左一右扛住傾斜的車廂。
“怎麼回事？”馮老疤扒開人群衝上前。
他低頭一看，倒抽一口涼氣。
原本夯實的路基，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汪爛泥。陷落的坑洞裡，正咕嚕嚕往外冒著熱氣騰騰的渾水。
溫水越湧越多，漫過碎石，向西周滲透。
堅硬的路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軟、塌陷。
“完了。路基全泡湯了。這可是新填的土方，底下全空了！東家，這要是返工，光重打地基填石頭，至少得再砸進去三百兩銀子！”
五十個漢子鴉雀無聲。
馮老疤蹲下身，抓起一把冒著熱氣的爛泥捻了捻，眉頭擰成死結。
“東家，地下暗泉改道了。”
他指著不斷擴大的軟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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