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禾沒在山門多耗。回春堂這點上不得檯面的手段,還不配攔她的路。
她轉身回到新宅庫房。
“三嬸,開倉。”張曉禾吩咐。
柳小滿拿鑰匙開啟厚重的木門。張曉禾親自點貨。
兩百斤精米,兩百斤白麵。二十斤黑毛豬五花肉,肥膘三指厚。兩壇紅泥封口的陳年高粱酒,十斤粗鹽,五斤熬得透亮的大油。
這些東西在山外是富戶的日常,但在與世隔絕的深山老林,就是能救命的硬通貨。
張守安幫著把東西搬上牛車,油布蓋嚴,麻繩勒緊。
張曉禾轉身進西跨院暖房,從暗格摸出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揣進懷裡。隨後她獨自牽過青牛,趕著滿載的牛車,扎進通往白石嶺的山道。
白石嶺在青龍山東南方向的最深處。山勢險惡,常年雲霧繚繞,山道兩旁全是帶刺的灌木和毒藤,尋常獵戶不敢踏足。
山道越走越險。青牛喘著粗氣,蹄子在青苔上首打滑。張曉禾沒動鞭子,索性脫了鞋,赤腳踩上車轅。精神力順著腳底扎進土裡,前方地面的坑窪暗石摸得一清二楚,牽引著青牛穩穩避開險地。
一個半時辰後,牛車翻過最後一道樑子,停在白石嶺深處的山坳裡。
竹籬小院還在老地方。院裡的曬架比去年翻了一倍,滿院子刺鼻的草藥味。
“汪!汪汪!”
黃狗聽見動靜,竄出籬笆狂吠。等看清車轅上的人,吠聲生生卡在嗓子眼。它還記著去年那頓炸魚的味兒,尾巴甩得飛起,湊過來蹭張曉禾的褲腿。
張曉禾隨手割了塊半斤重的生肉丟過去。黃狗凌空叼住,拖到牆根啃去了。
院門推開,秦老頭走了出來。腰上繫著沾滿藥汁的破圍裙,手裡捏著把竹刀,正颳著藥根。
“是你這女娃娃。”秦老頭認出人來,放下竹刀在圍裙上抹了兩把,“去年買的防風當歸沒種活?今年又來尋老頭子開心?”
張曉禾跳下車轅,一把扯開牛車上的油布。
拎起幾十斤重的米袋,“砰”地砸在竹籬笆門前。白麵、五花肉、酒罈子、鹽巴,一件接一件往下扔,很快堆成個小尖。
秦老頭往後退了半步。
“丫頭,你這是幹什麼?無功不受祿,我這滿院子的草根換不起這些金貴玩意兒。”
“送您的。”張曉禾拍掉手上的灰土,“油鹽肉糧,夠您在這深山老林裡安生吃上一年。”
秦老頭板起臉:“說事。”
“我要您院子裡所有的種子。”張曉禾開口,“雞頭黃精,北五味子,柴胡赤芍,白芨,只要是您親手培育的野生種源,全要。”
秦老頭轉身就往院裡走:“不賣。市面上斷了種,那是你們山外頭人的齷齪算計。我躲在這白石嶺就圖個清靜,不摻和外面的渾水。東西拉走。”
張曉禾站著沒動,從懷裡掏出紫檀木盒,大拇指扣在黃銅鎖釦上。
“您躲進深山,圖的不是清靜。”張曉禾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地,“圖的是山外藥田太薄,種不出好藥。圖的是藥商只認錢,糟蹋您的心血。”
秦老頭腳下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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