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頭伸手探進懷裡，摸出一個用油紙裡三層外三層包著的小包。他解開油紙，露出一本邊緣磨損嚴重、泛著暗黃色的羊皮冊子。
“《山野百草秘冊》。”秦老頭雙手將冊子舉過頭頂，“秦家祖傳三代的手抄本。白石嶺方圓百里的藥脈、絕地、偏門毒草，全在裡面。我輸了。這東西，歸你。”
張曉禾沒躲。伸手接過那本帶著體溫的羊皮冊子，隨意翻了兩頁，揣進懷裡。
接著，她伸出右手，一把扣住秦老頭的手臂，將這個乾瘦的老頭從地上拽了起來。
“張家藥山，不興跪拜。”張曉禾轉過身，面向棚外的馮老疤、張三柱和所有長工。
“從今天起，秦老就是張家藥山的總掌櫃。所有藥棚的下種、澆水、控溫、採收，全憑他一句話。”張曉禾吐字清晰，砸在每個人耳朵裡，“他的規矩，就是張家的規矩。誰敢陽奉陰違，首接滾出青龍山。”
張三柱第一個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喊：“聽見沒！以後都得聽秦大掌櫃的！”
馮老疤帶頭拱手。長工們齊刷刷彎腰喊人。
張家藥山的內部管理體系，在這一刻徹底封死。技術核心和武力防衛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秦老頭管內，張三柱管外。規矩立住，誰也鑽不了空子。
夜深。張家新宅西跨院。
暖房裡的溫度比外面高出十度。西角的火道燒得正旺。張曉禾坐在木桌前，藉著油燈的微光，翻開那本《山野百草秘冊》。
冊子前大半部分記載的都是尋常藥材的習性和炮製手法，雖然詳盡，但對張曉禾來說價值不大。她首接往後翻。
倒數第五頁。紙面上的字跡變得極其潦草，旁邊還畫著一幅扭曲的草圖。
張曉禾湊近燈火。草圖上畫著一團半埋在淤泥裡的東西，外形是個畸形的肉瘤，表面佈滿密集的孔洞。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白石嶺極深處，偶見冰火交匯之泉眼。泉底生奇物，無葉無根，狀若肉瘤，名曰‘混元玉根’。此物奪天地造化，聚陰陽之氣。觸之，周遭草木瘋長；服之，氣血逆流而亡。大毒，亦是大補。非百年不可成型。”
混元玉根。
張曉禾腦仁猛地一跳。
她迅速回想起在青龍山地下暗河深處，頂著恐怖水壓探查到的那個冰火泉眼。那團散發著霸道藥香、單憑外溢氣息就能讓枯藤發芽的東西，和草圖上的描繪分毫不差。
巨蟒根本不是在泡溫泉，它是在借混元玉根的氣息滋養鱗甲。
張曉禾站起身，走到暖房角落。那裡放著一個黑陶罐。罐子裡裝的，正是從那個泉眼附近挖回來的泥水。
她掀開蓋子。一股霸道的藥香混雜著泥土腥氣衝入鼻腔。旁邊木盤裡，那幾株用來做實驗的重樓幼苗，僅僅被澆灌了幾滴稀釋過的泥水，就生生拔高了三寸，葉片邊緣甚至透出了一層妖異的紫暈。
這根本不是什麼肥料。這是一個能無限縮短藥材生長週期的天然催化劑。
只要有這東西在手，張家藥山就能源源不斷地向京城輸送那些需要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長成的極品藥材。這才是張家真正能在這個亂世立足、反殺京城權貴的底牌。
張曉禾扣上黑陶罐的蓋子，將它塞回火炕最深處的暗格，落鎖。
回春堂今天栽了跟頭，左相那邊的瘋狗很快就會聞著味兒撲過來。沈硯庭在京城能頂多久，全看青龍山能送去多少極品藥材。
她走到木盤前，抓起一把摻了藥泥水的腐土，指尖捻過那株長勢妖異的重樓幼苗。必須趕在京城那幫人反應過來之前，把這批藥材全部催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