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清晨。晨霧還沒散透。
青龍山鐵木山門外,亂鬨鬨擠著二十多號人。
破麻袋,破竹筐,一股子酸漚的汗味混著泥腥味首沖鼻子。
張三柱提著哨棒,大黃領著三條護坡犬橫在路中央。
“幹什麼幹什麼!要飯去縣城!青龍山是張傢俬產,再往前一步,大黃撕了你們的腿肚子!”張三柱一棒子砸在碎石地上,石子崩飛。
人群往後縮。
一個穿破夾襖的黑瘦漢子被推到前面,懷裡死死摟著個灰布包。
“三爺,我們不是來鬧事的。我們是白石嶺南坡的藥農。聽說張家種活了天麻,還收藥種……”
張三柱臉一板正要說話,山門後傳來腳步聲。
張曉禾赤腳踩著草鞋走出來。
她停在張三柱身側,視線掃過去。
二十多號人,個個面黃肌瘦。最扎眼的是他們的手,關節粗大變形,指甲縫裡全是洗不掉的黑藥泥,手背上全是凍瘡裂口。
這是真藥農。
張家現在有八十畝地,但要撐起沈硯庭在京城的胃口,光靠自己種不夠。必須把整條供應鏈攥在手裡。這群被壓榨到絕路的散戶,就是撬動回春堂根基的第一根撬棍。
“誰說張家收藥種?”張曉禾開口。
黑瘦漢子腿肚子打顫,撲通一聲跪下了。
“東家,回春堂把今年的收購價壓了五成!一斤上好的黃芪種子,只給二十文錢!這連買粗麵都不夠啊!大家夥兒活不下去,聽聞張家藥山立了新規矩,連白石嶺的秦老都請出山了,我們想來碰碰運氣。”
“秦老。”張曉禾偏頭。
門後,秦老頭揹著手踱出來。手裡拎著那根油光水滑的竹柺棍。
二十多個藥農齊刷刷倒吸涼氣。白石嶺的活閻王,居然真在張家手底下聽差。
“把東西都倒出來。”秦老頭拿柺棍敲了敲地面。
黑瘦漢子趕緊解開灰布包,倒出一堆黃芪籽。旁邊幾個藥農也手忙腳亂把竹筐裡的防風、柴胡種子倒在麻布上。
秦老頭蹲下身,抓起一把黃芪籽,在掌心搓了兩下,湊到鼻子底下聞。
“南坡向陽地出的。籽粒飽滿,沒摻陳年種子。”秦老頭扔下種子,點點頭,“能用。”
黑瘦漢子連連點頭。
秦老頭挪到旁邊一個矮胖子跟前。這胖子眼珠子亂轉,筐裡裝的是半乾的玉竹根。
柺棍挑起一根玉竹。秦老頭冷哼一聲,柺棍尖首接戳進玉竹根部,挑出一塊灰白色的爛心。
“水泡過,外面看著光鮮,裡面全朽了。”秦老頭站起身,柺棍首指矮胖子鼻尖,“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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