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人入山。
一路向上，石道寬可並行兩輛牛車。路旁每隔三十丈立一座哨塔，塔上有人執弩看守。排水溝貼著路基走，水聲細而穩。
沈懷瑾看得很慢。他是科舉出身，懂農桑。他腳踩了踩路基的夯土，發現裡頭摻了糯米汁和石灰，堅硬無比。排水溝是用青石板墊底，水流不沖刷泥土。
他看向走在前面的張曉禾，眼神中多了一點探究。
一個十三歲的農家女，這等造橋修路的手段，工部那些老頭子也未必能想得這麼周全。
過糯米石橋，穿鷹嘴崖石門長廊，眾人到了半山腰百畝平川。三十座大棚排開。溫泉白霧從地溝裡散出來。藥工分割槽幹活。
沈懷瑾走到木牌前。
上面寫著：六號棚，人參，五加葉伴生，三日小水，七日鬆土，禁重踩。
他看完第二塊、第三塊，臉色沉下來。所有田壟全有賬。
沈硯庭進了六號棚。
棚內光線壓到三成。一株株人參苗挺在松針土裡，旁邊兩株五加葉護著。秦老頭跟在旁邊，腰桿挺得筆首。
沈硯庭蹲下，用扇柄挑開一點土。細白參須往下扎，旁邊五加葉根系繞開半寸，兩者之間有一層細密菌絲。
沈硯庭懂藥理，一眼看出端倪。
“相生相剋，借氣養根。這是太醫院失傳的古法。”
沈硯庭起身，又進重樓棚、三七棚、靈芝棚。每看一處，臉上的笑意就少一分。到十五號棚時，他伸手摸向一段鐵木。紫血靈芝菌核己經鼓起，表面泛著濃重的紫暈。
他收回手。京城太醫院若見了這棚東西，眼珠子都得掉出來。
張曉禾轉身。
“跟我來。”
玉字號在北坡另闢一塊地。入口前設三道欄。第一欄，卸刀。第二欄，鞋底過石灰。第三欄，手過艾草水，口鼻蒙布。
這套規矩，張曉禾定得死死的。灰衣暗衛剛皺眉，大黃從欄旁站了起來，喉嚨裡發出警告的低吼。他解了刀，扔在木桌上。
沈硯庭看著木盆裡的艾草水。
慢條斯理洗了手，蒙上布。
第一座玉字號棚門開啟。清冷藥香湧出。沈硯庭腳步頓住。
棚內薄霧不重，木架一排排延伸。菌床上，成千上萬朵溪雲玉耳舒展開來。耳片半透明，邊緣卷著玉色。水珠掛在上面，欲滴不滴。白中透青，青裡含光。
沈妙儀一把捂住嘴。沈懷瑾瞳孔微縮。灰衣暗衛連呼吸都壓住了。
沈硯庭走到最近一架前，湊近聞了聞藥香。他看了許久，玉骨扇在他指間發出輕微聲響。
“張曉禾。”他連名帶姓叫她。“這一棚，足夠京城三座國公府坐不住。”
張曉禾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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