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邁開蹄子，拉著沉重的牛車，踏上石橋。所有人的眼球都像被釘在了車輪上。張守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忘了；馮老疤下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麻繩，指節捏得發白；就連平日裡咋咋呼呼的鄭鐵牛，此刻也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吐出一口濁氣都會驚擾了這脆弱的平衡。
木質車輪碾壓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一丈。
三丈。
五丈。
石橋紋絲不動。連一絲灰渣都沒有掉落。沉重的車轍印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牛車平穩駛過斷崖，前輪重重踏上對岸的硬土。
“成了！”
溶洞內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漢子們互相捶打著肩膀，鄭鐵牛激動得一把抱起馮老疤轉了兩圈。
天塹變通途。
“走。進谷。”張曉禾沒有停留，率先走出溶洞。
陽光傾瀉而下。三百畝平川展現在眾人眼前。
西周是陡峭的崖壁，上萬株野生酸棗樹結滿了青澀的果子。平川中央，大片大片黑色的土壤裸露在半人高的雜草之間。
馮老疤衝過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狠狠挖進泥土裡。
“黑油土！真的是黑油土！”他雙手發顫，舉起一把泥土，用力一攥。
泥土在指縫間滲出油亮的水光。
“肥得流油啊！”馮老疤轉頭看向眾人，聲音劈叉，“這地要是種上藥材，插根枯樹枝都能發芽！”
張三柱提著鑌鐵棍走過來，“曉禾，怎麼幹？”
張曉禾掃視全場。
“卸車。發工具。”
三十個漢子一擁而上，將牛車上的精鋼鐮刀、開山斧、大鐵鎬分發到每個人手裡。新打的鐵器開了刃，泛著冷光，遠非村裡那些生鏽捲刃的破銅爛鐵可比。
“從谷口開始，向中心推進。灌木砍絕，雜草連根拔。”張曉禾下令。
“是！”
三十個精壯漢子齊聲應喝。雙倍工錢的刺激，加上黑油土的誘惑，讓他們徹底陷入了開荒的狂熱。
上衣被扯掉，露出古銅色的脊背。
鐮刀揮舞。半人高的雜草被成片割倒。精鋼刀刃切斷草莖的聲音清脆利落。
開山斧劈砍。粗壯的灌木叢被連根斬斷。
沒有人在意手上的倒刺，沒有人在意汗水蟄痛眼睛。他們在這片沉寂了百年的平川上瘋狂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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