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主帳內，藥香濃郁。
張曉禾嚥下碗底最後一口參湯。熱流順著喉管滑入腹腔，化作藥力遊走西肢百骸。
高燒退了。
她睜開眼。精神力在經歷極限透支與地脈共振後，徹底蛻變。她沒有刻意釋放感知，腦海中自然浮現出帳外十丈內的畫面。風吹過草葉的軌跡、泥土下蚯蚓的蠕動、地下深處暗河水流沖刷巖壁的微小震顫，全在掌控之中。
感知範圍翻倍，且不再伴隨刺痛。
張曉禾掀開麻布被，赤足下地。她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根燒焦的木炭。
門簾掀開。張三柱和馮老疤走進來。兩人滿臉泥汙，滿頭大汗。
“曉禾，你醒了。”張三柱大步上前。
馮老疤垂著頭，聲音乾澀發啞：“東家，三百畝黑油土保住了。但暗河水位降了兩尺。地勢高，水勢低，這水，上不來。”
三十個漢子蹲在平川邊上愁了一夜。挑水灌溉三百畝地，累死他們也辦不到。
張曉禾沒回頭，木炭在沙盤上快速勾勒。
線條縱橫交錯。一個巨大的倒U型結構成型。
“水能上來。”張曉禾扔下木炭，指著沙盤，“造水壩。不是堵水，是引水。”
馮老疤湊上前，看著沙盤上奇形怪狀的圖紙，滿臉茫然。
“這叫虹吸連環水壩。”張曉禾語調平穩，“用巨型木筒做管道，一頭扎進地下暗河，另一頭跨過兩尺高的坡地，連通平川主渠。抽空木筒裡的氣，水就會被倒吸上來，越過高坡，自己流進地裡。”
馮老疤猛地搖頭：“東家，水往低處流，這是鐵律。讓水自己爬坡，這違背天理。”
“規矩是人定的，天理也能破。”張曉禾指尖點在圖紙的核心連線處，“關鍵是密封。木筒拼接處絕對不能漏氣，需要特製的精鐵卡扣咬死，外面再澆築三層糯米灰漿和桐油。”
馮老疤順著她的手指看去，臉色發白。
“東家，做不出來。”馮老疤聲音發抖，“這種尺寸的鐵木圓筒，還要嚴絲合縫，普通木匠根本沒這手藝。至於這精鐵卡扣……”
張三柱接話：“青山縣五家鐵匠鋪，全加起來也打不出這種精度的鐵件。回春堂倒臺後，市面上的好鐵全被左相的人暗中收走了。沒鐵，沒工匠，這圖紙就是廢紙。”
工程卡死。
三百畝極品黑油土，眼看就要變成一片無用的旱地。
帳內死寂。
“汪！”
營地外，大黃髮出一聲低沉的警告。
張曉禾感知鋪開。谷口方向，十幾道沉穩的腳步聲正快速靠近。沒有殺氣，步伐整齊，伴隨厚重的金屬碰撞聲。
張三柱提棍衝出主帳。
片刻後，張三柱領著一行人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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