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六百畝荒山野地的契全部落定。
里正張德貴親自跑了三趟縣衙，丈量劃界、登簿造冊、蓋章備檔，一樁不落。加上原有的三百畝黑油土、百畝平川、北坡菌棚——張家名下的地契摞起來，比周正清的書箱還厚。
張德貴送完最後一份文書，在新宅院門口站了半晌。
院門內傳來雞鳴犬吠和孩童笑鬧聲。院門外，張三柱帶著九條護坡犬從東坡巡邏回來，身後跟著兩頭灰狼。
疤眼頭狼步子無聲，偶爾側頭掃一眼路過的村民。
村民早習慣了。
張德貴沒習慣。他當了二十年裡正，見過最大的排場是縣太爺出行。可張家——整座青龍山，活物替他們守著。犬、狼、虎、猞，西道活的城牆。
他攥緊地契副本，往家走。
路過老宅時腳步頓了一下。院門半開，裡頭傳來斷續續的乾嚎聲。
——
老宅東屋。
高鳳梅躺在土炕上，右腿夾板上的布條泛了黃。
許桂蘭三天前跑了。帶著張平安連夜回了孃家，走之前把米缸搬空，灶臺上半罐粗鹽都沒留下。
張大柱拄著樹杈子靠在門框上。右腿被大黃咬過那處雖己結痂，走起路來還是瘸。
“水……”高鳳梅嗓子幹得冒煙。
張大柱沒動。
“給我水！”
“缸裡的昨天喝完了。”
高鳳梅扭過頭，乾裂的嘴唇翕動半天——
“你去……求老二家……”
“你瘋了。”張大柱嗓子一啞，“林春杏差點死在我手裡，這條腿是大黃咬的。你讓我去求？”
高鳳梅聞言心口堵得發悶，喉間湧上一股腥澀，連日病痛與落魄磨盡了她往日的蠻橫潑辣。偌大的老宅冷冷清清，窗紙破舊透風，屋內塵土紛飛，鍋灶冰涼，半點菸火氣也無，只剩無盡的窘迫與淒涼籠罩著這一家三口
高鳳梅沒再吭聲。
隔壁西屋，張老根一聲不吭坐在黑暗裡，手裡攥著沒了菸絲的旱菸杆，就那麼空攥著。
從頭到尾，沒人來看過他們。
張德貴加快腳步走過。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張大柱夫婦傷害有孕五弟妹的事全村都看見了。何況張曉禾發了話——老宅的事，二房不管，誰管誰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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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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