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還沒亮，窗紙外便傳來一陣緊似一陣的風聲。
張曉禾推門出去，潮溼的土腥氣首往鼻子裡鑽。
遠處烏雲壓住山頭，北坡草葉卻一動不動，悶得人喘不過氣。
她蹲下摸了摸地面，精神力順著溼土往下沉去。
地下滲水正在往上頂，半個時辰內必有一場急雨。
張曉禾起身便吩咐：“藥渠停水，北泉進水閘全關。”
“六處排洪閘全開，晾水池放空，排泥閥也開啟。”
馮老疤抓起銅鑼，沿著田埂邊跑邊敲：“來雨了，開閘，放水。”
鑼聲驚醒整片工棚，五隊長工抓起蓑衣往各處水閘衝去。
孫老西剛跑出幾步，又轉頭追了回來。
“縣君，雨還沒落，半池清水就這麼放了，不心疼嗎。”
張曉禾看了他一眼：“留半池水，便少半池洩洪的餘地。”
“泉水沒了還能再接，六百畝田淹了，你拿什麼補。”
孫老西被問得閉了嘴，扛起鐵鍬便往北渠跑。
秦老頭卻守在藥渠前，手掌始終壓著木閘。
“藥田才養好，排水閘全開，外溝的泥水倒灌怎麼辦。”
張曉禾用鞋尖在溼土上劃出高低兩道線。
“北泉高出藥田三尺，洩洪溝低一尺半，水不會往高處走。”
秦老頭仍不放心：“若是洩洪溝也裝不下呢。”
“魚鱗坎先蓄，溢水口分流，雙槽木閘最後放水。”
“這三層全撐不住，洪水才有機會流到藥田。”
六百畝荒地剛修完，誰也不敢拿一個月的辛苦賭運氣。
張曉禾沒有催促，只把藥田排水冊塞進秦老頭手裡。
“每道閘的高低都在冊上，你親自量，量完再開。”
秦老頭接過木尺，一連查了三處，終於揮手開閘。
他望著順溝退去的清水，低聲嘀咕：“這丫頭算得真狠。”
張曉禾己經開始點人：“馮老疤去查南坡魚鱗坎。”
“孫老西守淨化池，何木生帶木工封藥窖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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