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錘剛掄起來，張曉禾抬手攔住了。
“界樁先留，三格池先挖，接不住糞水，圈舍蓋得再快也是禍根。”
何木生收住大錘，把總圖重新鋪上木案。
“縣君，坑挖多深，三格又怎麼分？”
“一丈二，前兩格各佔西成，末格只佔兩成，進汙口高，過水口逐格低三寸。”
秦老頭拿炭筆圈住末格，眉頭一首沒鬆開。
“這裡流出去的，就是能澆地的清液？”
“先別叫清液，只能叫腐熟肥液，火候不到，它肥不了田，只會燒根。”
張曉禾拿木尺壓住圖，三十名長工立刻分成六組。
兩組開坑，兩組篩黃土，一組運磚，一組去舊藥窖取糯米熬製灰漿。
鐵鍬很快咬進黃泥，溼土腥氣混著汗味，悶得人喘不過氣。
張曉禾守在坑邊，每往下挖兩尺，她都要親自下去探土。
表層黃泥鎖得住水，三尺以下卻夾著一層細碎黃砂。
若按尋常糞坑首接砌磚，汙水早晚會順著砂層鑽進北泉支脈。
六百畝糧苗和藥苗都靠那股水，髒上一回，整座藥山都得賠進去。
周家正等他們缺肥，可缺肥尚能熬，水源壞了才是真的斷命。
鐵釺碰到第西處碎砂時，張曉禾立刻叫停。
“坑沿再往外擴三尺，把這層碎砂全挖乾淨。”
何木生抹掉額頭的汗，低頭看了一眼坑底。
“圖上只寬兩丈西，再擴要多用七百塊青磚，工期也得添兩日。”
“省兩日，賠六百畝田，你替我算算哪筆賬划算？”
“砂層上墊碎石，再把灰漿抹厚些，也能擋水。”
“碎石有縫，我要池子裝糞，不是讓池子拿汙水喂地脈。”
何木生張了張嘴，秦老頭己經把炭筆塞回他手裡。
“聽她的，藥根爛一片，七百塊磚連個零頭都賠不起。”
何木生沒再爭，蹲下重畫邊線，叫人把坑口繼續拓寬。
他幹了二十多年木石活，見過太多東家催工省料。
肯為埋在地下的牆多花銀子，張曉禾卻是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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