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汙水進了泉溝，你還要告訴我，只黃了幾壟苗，不算大事？”
泥瓦匠臉上一熱，抄起灰刀返拆，西周再沒人敢催快。
秦老頭盯著那道紅線，嘴角壓得死緊。
修三級淨化池時，他還嫌張曉禾拿木尺折騰人。
如今糧苗和母種都壓在水肥上，他恨不得拿針去量每條磚縫。
天擦黑時，池底、池壁和兩道隔牆總算全部封好。
三處檢查孔高出地面半尺，粗竹管穿過石板，頂端扣著彎陶帽。
發酵氣能順管散出，雨水卻灌不進池裡。
張二柱提著水桶過來，褲腿上全是黃泥。
“先灌哪一格，我叫人試水。”
“三格一起灌，沿水面畫紅線，今夜看見漏處也不許補。”
孫老西剛放下扁擔，聽完便瞪大了眼。
“都漏了還不補，難不成留著它過夜？”
“只糊表面，漏路仍藏在牆後，我要找病根，不是給池子遮醜。”
一桶桶清水灌進池內，三面池壁都留下了齊整紅線。
長工分成兩班守夜，每隔一個時辰量水位，再把數記進冊裡。
夜風吹過荒坡，油燈火苗亂晃，所有人都盯著那三條紅線。
後半夜，孫老西提著燈衝進工棚，嗓門都變了。
“沉渣格掉了半指，另外兩格半點沒動！”
眾人披衣趕到池邊，西北角一塊青磚果然顏色發深。
磚外黃土洇出巴掌大的溼痕，摸上去冰涼發黏。
何木生俯身摸過磚縫，低聲算起返工所需的工夫。
“補一道灰就能封住，天亮前準能幹完。”
“放水，挖開外牆，誰也不許從裡頭糊縫。”
外牆挖開兩尺，一條貼著磚腳的細長鼠道露了出來。
鼠道穿過夯土層，首通西側砂溝，清水正沿暗孔往外鑽。
孫老西舉燈照進去，後頸當場冒出一層冷汗。
“娘嘞，真從裡面抹灰，這洞還在牆腳下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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