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禾把帶泥的竹籠扔到田埂上，竹篾撞著石頭，當場裂開一道口子。
她沒有急著罵人，而是盯著籠底殘留的穀糠，迅速把整件事捋了一遍。
周令淵被禁足京城，周家斷糧不成，便改用活蟲毀田，這一手明顯早有準備。
只要六百畝糧田絕收，張家便得重新向外買糧，青龍山也會再次被人掐住脖子。
“秦掌櫃，取南坡近三日的入山冊、運肥冊和工具冊，一本都不能少。”
秦老頭應了一聲，連鞋底的泥都顧不上刮，轉身便往工棚裡跑。
不多時，三本厚賬攤在粗木桌上，附近的長工全圍了過來。
張曉禾指尖壓住紙頁，一行一行往下查，工棚裡只剩下翻紙聲。
孫老西縮在門邊，小聲嘀咕起來，“縣君，查賬能查出蟲子是誰放的嗎。”
張曉禾頭也沒抬，“你再擾亂人心，我先查你。”
孫老西嚇得閉緊嘴巴，趕緊往人群后面退了兩步。
“本村長工五人聯保，誰敢私帶東西入山，連累的是全家和同組的人。”
張曉禾翻過一頁，“三個竹籠藏不進衣裳裡，放蟲的人只能借車運進來。”
秦老頭猛地想起什麼，趕緊抽出運肥冊，用手指點住昨日那一欄。
“南坡缺底肥，這兩日從西市僱了六輛牛車，專門往山裡拉草木灰。”
“查六輛車的工牌，再對進山時辰和卸貨數目。”
秦老頭立刻翻開另一本冊子，兩邊一對照，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丙字十七號，這牌子半個月前報過失，是短工王六丟的。”
他嚥了口唾沫，“昨日下午，有人拿這塊牌子領了運灰的差事。”
張曉禾又翻出山口登記，發現那輛車申時進山，天擦黑才離開南坡。
草木灰遇風便揚塵，六輛車全蓋著厚稻草，正好能藏住竹籠。
“不是咱們的人出了問題，是有人撿了舊牌，鑽了外運車輛的空子。”
張曉禾合上賬冊，目光掃過西周，“漏洞找到了，人就跑不了。”
長工們面面相覷，原本壓在心口的慌亂，總算往下落了一些。
“鐵牛，把大黃牽來，其餘人守住三塊田，誰也不許踩進蟲窩。”
鄭鐵牛很快牽著大黃趕來，張曉禾把沾著穀糠的竹籠推到狗鼻子前。
大黃低頭嗅了幾下，鼻翼快速翕動，隨後朝南坡背面的野林沖去。
“巡山隊帶傢伙跟上，其他人留在原地，擅自離隊的首接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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