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是永寧的私鹽大戶,少清寨是押運保鏢。青陽縣是水路中轉站和洗錢中心。
趙六在青陽碼頭接貨,周德貴在永寧排程車馬,周德茂在青陽當鋪走賬。
“趙六那本賬上的‘鶴’,是誰?”林遠湊近孫二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
孫二搖了搖頭。“真不知道......趙六隻管收錢。‘鶴’是個大人物......京城來的。”
京城。又是京城。
陳平安說自己是京城來的客商。趙六賬本最後一條寫著“六月,京”。
林遠站起來。柴棚外面的風颳得竹籬笆嘩啦作響。
他把那本記錄著少清寨私賬的小冊子從懷裡掏出來,重新翻到最後一頁。
六月,京。
陳家七月被滅。六月,京城來人。
這場滅門案,不是圖財害命那麼簡單,是一場自上而下的清洗。
陳家在鹽引生意裡得罪了人,或者說,陳家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必須給孫二抓藥。
他要是死在客棧,屍體沒法處理,一旦驚動官府,連帶林遠自己也要暴露。
林遠走出後院,從正門上了街,直奔南街的仁和堂。
劉大夫正坐在櫃檯後面打盹,手裡盤著兩核桃。
“劉大夫。”
劉大夫睜開一隻眼。“什麼事?”
“來抓副藥。”林遠趴在櫃檯上,報了一串藥名,“麻黃。桂枝。杏仁。甘草。生薑。大棗。”
劉大夫兩隻眼都睜開了。核桃在手裡停住轉動。“傷寒論的麻黃湯。誰病了?”
“我。昨晚受了風。”
“你?”劉大夫上下打量他兩眼,“你面色紅潤,呼吸綿長,脈象都不用把就知道沒病。麻黃湯發汗極猛,你這小身板喝下去,半條命都沒了。給誰抓的?”
林遠沒眨眼。“客棧裡一個跑腿的夥計,病得起不來床。董掌櫃摳門,不肯請大夫,讓我隨便來抓點便宜藥。”
劉大夫盯著他看了半晌。七十一歲的老人,那雙眼睛像兩把生鏽但依然鋒利的銼刀。
“小子,青陽城最近水深。別什麼人都往水裡撈,當心把自己淹死。”
“我只撈錢,不撈人。”林遠把兩串銅錢放在櫃檯上。
劉大夫沒再問,轉身去藥櫃抓藥。稱量。打包,動作利索。“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熱喝。喝完蓋被子發汗。別讓他見風。”
提著藥包出了仁和堂。林遠沒直接回客棧,而是繞到了魚行街的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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