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坐在斜前方，背挺得很直，手底下的書頁半天沒翻。
下課鑼響，方先生端著茶杯走出去。陸明轉過頭，把一張摺疊的紙條推到林遠桌上。
林遠沒急著開啟，順手把紙條夾進書裡。“你爹怎麼說？”
“我爹昨晚一宿沒睡。”陸明眼底有青黑，“今天早上出門前，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他說，剩下的事，他會按你說的辦。”
林遠翻開書，紙條上只有四個字：三套賬成。
陸書辦妥協了。
二十年的老吏，在生死攸關的站隊面前，選擇了一個八歲孩子給的退路。
這不奇怪，官場上的人，誰不給自己留後手。
縣令的胃口太大，吃相太難看，陸書辦怕被撐死。
中午，林遠沒有去天井跟吳有田吃紅薯，獨自一人去了藏書樓後的竹林。
他把紙條撕碎，埋進土裡。
陸書辦的真賬本，很快就會交到他手上。
有了這本賬，縣令在三岔口修水利的底牌，就等於捏在林遠手裡。
下午，文華齋。
範德年今天不在前堂，庫房裡多了一個生面孔。
一個穿著青色綢衫的中年人，正拿著那本林遠抄了一半的縣誌殘卷翻看。
林遠走進去，腳步放得很輕。
中年人轉過頭。
面白無鬚，眼尾有幾道細密的笑紋，看起來和氣。“你就是範掌櫃說的那個抄書神童？”
“神童不敢當。混口飯吃。”林遠放下書包。
中年人把殘卷放下。“字寫得極好。骨架端正，沒有浮躁氣。這活兒，縣衙那邊催得緊了，你得加快進度。”
“一天十頁，不能再多了。再快，字就飄了。”
中年人笑了笑。“行。慢工出細活。我姓師，縣衙的師爺。以後這殘卷的事，你直接跟我交接。”
師爺。縣令的錢袋子兼狗頭軍師。
林遠垂下眼簾。“師爺吩咐，自然照辦。”
師爺沒多留，揹著手走了出去。
林遠坐在長條凳上，看著桌上的殘卷。
師爺親自來催一本前朝的破縣誌，這說明三岔口的工程要動真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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