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叔高升了？”林遠收拾書包。
“沒高升。還是戶房書辦。”陸明搓了搓手，“府衙派了個姓周的通判來暫代縣令。這周通判一上任，就把戶房的賬本全封了。我爹說，周通判不是來查賬的，是來找東西的。”
“找什麼？”
“不知道。我爹說，周通判在找一份‘海東青’的名單。”
海東青。
林遠手上的動作停了半拍。
少清寨的標是圓圈套三角。趙六私賬裡的代號是“鶴”。現在又冒出個“海東青”。這幫走私犯，當自己是開動物園的。
“陸叔還說什麼了？”
“我爹讓我轉告你，最近別去文華齋抄書了。師爺被抓了，文華齋的範掌櫃也被帶去問話。縣衙的舊檔全被府衙的人拉走了。”
這就對了。府衙接管青陽，第一步就是控制資訊源。縣誌殘卷裡夾著私鹽，這事瞞不住。知府派周通判來，接手三岔口的爛攤子是假，順藤摸瓜找鹽道網路是真。
林遠走出書院。街面上巡邏的府衙差役比平時多了一倍。佩刀的制式跟青陽本地的不同，刀鞘更長，刀柄包著牛皮。
路過魚行街口，那個賣糖葫蘆的老頭不見了，換成個賣烤紅薯的瞎子。
瞎子翻動著紅薯，火星子亂蹦。
林遠在紅薯攤前停下。“拿個小的。”
瞎子摸索著挑了個紅薯，用廢紙包好遞過來。“兩文錢。”
林遠遞錢過去。瞎子的手很穩，指腹上有一層厚繭。不是握盲杖的繭，是握刀的。
林遠接過紅薯，轉身就走。
青陽城的水，換了一批魚。
回到客棧，鍾二孃正在後院劈柴。斧頭起落，木柴應聲裂成兩半，切口平滑得像刀切的豆腐。
“街上多了不少眼線。”林遠把紅薯放在石桌上。
鍾二孃放下斧頭。“府衙的暗探。城門。客棧。車馬行，都有人盯著。他們在這找人。”
“找誰？”
“找把賬本扔在城隍廟的人，找給永寧府衙寫匿名信的人。”鍾二孃甩了甩手腕，“知府不是傻子。三岔口那麼大一塊肥肉，怎麼會平白無故掉進他嘴裡。他知道青陽城裡藏著一雙手，在推著這盤棋走。”
林遠剝開紅薯皮，咬了一口。燙。
“找吧。只要孫二不被抓，他們就找不到源頭。”
孫二早跑了。這輩子都不會回青陽。
接下來的一個月，林遠深居簡出。每天除了書院就是客棧。
二月。春寒料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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