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制度，秀才每月一兩二錢，由府衙撥給學政衙門，學政衙門再轉發到各府學。
銀子走官方渠道，蓋三道戳：府衙撥付。學政衙門轉撥。府學簽收。
九月初十是發銀子的日子。賀教諭在正堂設了桌子，一個一個叫名字。
生員上去簽字畫押，領銀子。
輪到林遠。
賀教諭把銀子推過來——不是碎銀，是一錠官銀，一兩的元寶。旁邊另擱了兩小塊碎銀，加起來二錢。
“簽字。”
林遠簽了。畫了押。把銀子收好。
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了。
“先生，銀子少了。”
賀教諭抬頭。
“一兩二錢。沒少。”
“應該是一兩五錢。”
正堂裡安靜了兩拍。排隊等著領銀子的學生們都看過來了。
賀教諭的眉毛擰了一下。“學政衙門定的標準是一兩二錢。哪來的一兩五錢？”
“傅學政走之前留了批文。院試第一名加三錢。馬幕友應該有備案。”
賀教諭翻了翻桌上的文書。翻了三遍。
沒有。
沒有加三錢的批文。
“你確定馬幕友跟你說過這事？”
“沒說過。但學政衙門的條例第十七條寫著：院試冠首者，月給加三錢，以資膏火。這條沒廢。”
全場寂靜。
林遠引的是學政衙門的內部條例——這東西不對外公開，學生一般看不到。
他是在藏書閣的舊文書抄件裡翻出來的。
賀教諭把鏡片摘下來。這回不是擦。是放在桌上，兩手擱在膝蓋上，看了林遠很久。
“你為了三錢銀子跟我較真？”
“不是跟先生較真。是制度該給的，就該給。三錢不多，但今天少了三錢沒人吭聲，明天少一兩也沒人吭聲。銀子不是先生剋扣的——銀子是府衙撥下來就少了。先生轉發的時候按收到的數發，沒錯。錯在上游。”
賀教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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