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二孃不說話了。
兩人走回府學。鐵環歸位，門閂落鎖。門房老頭還在呼嚕，紙條塞在窗欞上紋絲沒動。
回到宿舍。林遠坐在桌前。把那碗粥的味道在嘴裡回了一遍。
鹹淡剛好。蛋黃半流。
通判的日子過得不差。
一個日子過得不差的人，願意冒風險去堵一條溪——他圖什麼？
圖升官。
通判是正六品。做到頭也就是個知府。但如果能破一樁跨府的大案——鹽。銅。走私。滅門——這份功勞夠他連升三級。
人這一輩子做的所有選擇，拆開了看，無非兩樣東西在驅動。
怕什麼。要什麼。
周通判不怕知府。他要的是比知府更高的位子。
林遠把賬本翻開，在夾層的暗賬裡寫了一行字。
“十月二十一。見周通判。交出中轉點清單（骨架）。換十人三日。清水溪。賭注：陳平安。賠率：七三開。”
寫完，合上，鎖進櫃子最底層。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窗臺的稻草小人上。新畫的笑臉被光線一打，兩個墨點眼睛亮晶晶的。
“你倒是高興。”
林遠回來的時候，早課已經開始了。
他在宿舍裡磨蹭了一會兒，換了一雙幹襪子——腳凍得發紅，鞋墊被霜水洇溼了半截。拿舊布包著鞋墊擱在窗臺上晾。
正堂那邊傳來賀教諭的聲音。講的是《洪範》第三疇，八政。聲音跟往常一樣——幹，平，不帶起伏。
林遠沒有去正堂。他的請假條還在門房窗欞上插著。
如果運氣好，賀教諭沒注意到他缺席，等中午再露面就行。
運氣不好。
辰時三刻。正堂下課了。鄭虎回到宿舍，推開門，看到林遠坐在桌前翻書。
“你沒去上課？”
“肚子不舒服。”
“屁。”鄭虎把書往桌上一摔，“賀先生剛才點了你的名。我說你拉肚子。他問我你吃了什麼壞東西。我說白菜。他說昨晚食堂沒有白菜。”
林遠的手停了。
昨晚食堂確實沒有白菜。有的是蘿蔔。他寫請假條的時候順手編了個理由，沒查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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