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李崇文來了。
不是來聊天的。他的臉色不對——嘴抿著，兩個腮幫子的肉繃得緊。他平時笑起來腮幫子會鼓成兩個包子，不笑的時候就瘦一截。
“出事了。”
“什麼事？”
“靈安坊那個據點——種冬青樹的民宅——昨晚也被人闖了。”
林遠手裡的書差點掉了。
“跟牌坊街一樣？”
“不一樣。沒死人。但東西被搬空了。我爹的鋪子離得近，夥計半夜聽到動靜。等出去看的時候，門鎖撬了，裡面搬得乾乾淨淨，牆角連灰都掃了。”
搬空了。
牌坊街殺人滅口。靈安坊清掃據點。同一套程式，兩個夜晚，兩個終端被處理掉了。
“第三個呢？城北醬園巷那個。”
“今天早上我讓人去看了——永昌雜貨關門了。門板上貼了張紙：掌櫃回鄉，暫停營業。”
三個終端。一個被殺管事，一個被搬空，一個人去鋪空。
全清了。
林遠坐在床板上，兩手交叉擱在膝蓋上。右手手心的三道紅印子還在火辣辣地提醒他——今天捱了打。
三個終端在兩天之內被清理乾淨。牌坊街那個管事劉三被滅口的那一夜，另外兩個終端同步啟動了撤退程式。
不是巧合。是計劃。
他們本來就打算撤。牌坊街的命案不是意外——是撤退程式的一部分。
殺了劉三不是因為劉三知道太多。是因為劉三不肯走。
“還債”兩個字。寫給知府看的。
劉三是知府的人。“清白傳家”那座宅子是知府的外圍。劉三替知府看著貨。管著賬。少清寨撤線的時候要搬走所有東西，劉三攔了——他替知府看的家當，搬走了他沒法交代。
所以少清寨殺了他。殺完在地上留了兩個字。
還債。欠我們的，用命還了。
“你那張清單給了周通判。”李崇文忽然說。
林遠抬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
“猜的。你今天凌晨出去了。我早上來府學的時候看到你鞋底有土——不是府學院子裡的黃土，是城東那邊的灰砂土。通判衙門在城東。”
林遠看著李崇文。這個布莊公子的眼睛不大，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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