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胖子繞到櫃檯後面坐下，把花生米推到一邊。
“二孃跟我說了你的情況。”
陳忠沒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陳家第七子，庶出，滅門之後跑出來的。”董胖子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件事，除了我和二孃，不能有其他人知道。我這腳店雖然不起眼，但來來往往什麼人都有。你的嘴得緊。”
“我知道。”
“你不知道。”董胖子把手指頭在櫃檯上點了一下，“你知道永寧府令為什麼給青陽縣發公文讓篩人？因為陳家的案子不是普通的滅門案。滅門的訊息傳到京城，驚動了朝廷。上面發了話，要徹查。”
陳忠的腦子飛速運轉。
“朝廷要查，那不是好事？”
董胖子啐了一口，“朝廷查案，查的是面子。真兇找不找到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個交代。萬一找到你這個活口，你覺得他們會保你？還是把你當個證人往上面一送，做完口供了事？”
陳忠沉默了。
“更壞的情況——”董胖子壓低了聲音，“滅陳家的那幫人，背後如果有官面上的人撐著呢？那朝廷查案查到最後，查的是自己人。你覺得他們會怎麼處理你這個活證據？”
這個邏輯鏈條不需要陳忠細想就能理清。
如果滅門的幕後是官面上的人，那麼朝廷的查案本身可能就是一場做戲。找到陳家的活口，就是為了滅口。
“所以，”董胖子豎起一根胖手指，“你不能被官府找到。”
陳忠問了一個實際的問題，“我沒有戶籍，在哪兒都是個黑戶。成了黑戶，就不能入學，不能做買賣，連住店都隨時會被盤問。我總不能一輩子躲在你這後院裡。”
董胖子撓了撓他那半禿的腦袋。
“戶籍的事，我來想辦法。”
陳忠眼睛一亮，“真的？”
如果能夠換個身份隱姓埋名，那他在這個世界也就暫時落腳了。
“青陽縣衙的戶房裡有個書吏，姓馬，跟我有點交情——別問什麼交情，你小孩子家家的不該知道。給他使點銀子，弄一個新的戶帖出來，換個名字。換個籍貫，不是沒辦過。”
“要多少銀子？”
“少說三兩。”
三兩銀子。
陳忠身上現在的全部財產是一雙舊布鞋和半把搗碎的草藥。
“我沒有錢。”
“廢話。”董胖子翻了個白眼，“你要是有三兩銀子，還用睡我的柴房？”
陳忠沒被他這話噎住。他在想別的。
“幫我弄戶籍，你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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