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安排在右側末位。規矩——年紀最小、功名最低的坐末位。左側末位是賀教諭。教諭比秀才高半格,但在知府面前都是小號。
菜上來之前先寒暄。
趙文淵替林遠引見。
胖子姓吳。吳德財。永寧城裡做典當生意的。三家當鋪。城南、城北、城西各一間。
不是鄉紳——是商人。但捐了一個監生的功名,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帶上“鄙人忝列斯文”之類的客套。假斯文。
瘦子姓韓。韓致和。學政衙門的訓導。從九品。管府學和縣學的考核。比賀教諭高一級。說話慢,每句話之間隔三息——像在掂量每個字的分量。真斯文。
女人——
“這位是沈夫人。”趙文淵介紹的時候語氣比前兩位多了半分客氣。“沈夫人的丈夫在京城任職。沈夫人暫居永寧,替夫家打理一些產業。”
沈夫人。京城。任職。
林遠坐下來的時候腦子轉了三圈。
沈括——大理寺的欽差——陳伯昌信上寫的——“沈己至泗州”。
姓沈。
巧合?不巧合?
沈夫人端著茶杯朝他點了個頭。禮貌。淡。不遠不近。
菜上來了。八碟熱菜,西碟涼碟,一碗湯,一壺酒。比上次請他的十二碟少了——因為是群宴,分量比獨宴稀釋了。
酒不是琥珀色的那種。是白酒。烈的。倒在杯裡泛著清光。
“案首年幼。以茶代酒。”趙文淵先定了規矩。
林遠端起茶杯。碧螺春。跟上次一樣。兩千裡運過來的蘇州茶。
吃了幾口菜。胖子吳德財開了話頭。
“案首小小年紀,學問了得。上次聽人說您在府學代了一堂《洪範》的課?我那個不成器的外甥也在府學——他回去跟我說,林案首講得比先生還好。”
“吳先生過譽。學生班門弄斧。”
“哪裡哪裡。後生可畏!”
吳德財的吹捧跟他當鋪裡的秤一樣——往多了放。多了不值錢。
韓訓導沒插嘴。他夾了一筷子涼拌藕片,嚼了三口才咽。
趙文淵喝了半杯酒。放下杯子。
來了。林遠在心裡說。
“說到府學,最近聽說有樁巧事。”趙文淵的語氣是飯桌上閒聊的那種——鬆散、隨意。像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
“靈渠下游廢渡口那樁私鹽案——通判衙門辦的。查出來跟河泊所有關係。河泊所的宋德年跑了,蔣得勝抓了。案子還在審。巧就巧在——這樁案子牽出來的幾條線索,有些竟然跟靈渠修繕的工料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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