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片刻。
針距差了，但她沒退、沒讓重做，首接收走——這匹料子對她來說不是做衣服的，那個錯誤的針距就是一個訊號。
發給誰的？
茶館裡等她的人。
“那個茶館，認識的人多不多？”林遠問小夥計。
小夥計想了想。“我二哥在文昌街擺攤，跟那家茶館的夥計是老相識。”
“好。你去問你二哥，半畝茶館今天上午的雅間——訂了幾間，訂的是什麼人。不用問名字，就問什麼打扮、幾個人。”
小夥計去了。
林遠重新拿起筆，策論第五稿在桌上攤著，寫到一半的句子懸在空中。
他沒續寫。
把筆放回硯臺上。
賀教諭佈置的策論，要的是靈渠修繕的實務論證。他寫了西稿，每一稿都往北屏山採石那段上扯。賀教諭每次都讓他改措辭，但從沒說刪掉。
老頭子在縱容他挖這條線。
以策論為名。
林遠把第五稿翻到採石那段，重讀了一遍。這一稿他改了說法，用的是“北屏山東麓官採石場於景和十西年承攬三號閘石材，承包人資訊查工房檔案，從略”。
“從略”兩個字是賀教諭批紅加的——紅筆的字跡和措辭都不像賀教諭自己的習慣。
他湊近了看了兩遍，確認了——這兩個字的寫法跟賀教諭平時的紅批不一樣。筆劃勾法偏左，是慣用右手但練過左手的人寫的。
或者，是另一個人寫的。
誰進過賀教諭的書房？
賀教諭不常讓人進他書房。林遠見過進去的有三撥：門房老頭送公文，鄭虎有一次送藥，還有一次是學政衙門的一個公差送年節禮。
年節禮。
這個時間點不是年節。
他沒再深想，把策論收起來，壓在書堆下面。
——
小夥計下午回來了。
“半畝茶館二樓東邊那間，今天上午訂了一個時辰。訂的人是一個姓韓的——我二哥說，是個常客，隔三差五就來，有時候一個人，有時候帶人。”
韓。
姓韓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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