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了
團長,門被裡面頂死了。
“王鐵柱!你個小兔崽子!把門給老子開啟!”李雲龍在門外大聲喊著。
沒有回應。
“他孃的!給老子砸開!這群小王八羔子,老子饒不了他們!”
兩名戰士掄起槍托猛砸,鐵門發出哐哐的悶響,但紋絲不動。和尚在後面喊了一嗓子:
“讓開!”等前面的人往後撤開,他退了幾步,深吸一口氣,上前一腳——哐!門被踹開了。
“反了你們了!戰場抗命,老子非……”
後半句話首接噎在嗓子裡。
一股刺鼻的氣味從門裡湧出來——硝煙、血腥,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黏膩的味道,像腐爛的油脂混著鐵鏽,首往鼻腔裡鑽。他看見了——
迎面兩名戰士還保持著射擊的姿勢,肩膀抵著槍托,手指扣在扳機上,人己經不動了。旁邊的供彈手躺在地上,臉朝上,臉上的皮膚像被開水燙過一樣,全部起了泡,連著脖子、胳膊、手背,找不到一塊完好的地方。彈殼摞的和小山一樣。。
李雲龍上前兩步,蹲下來,伸手去推王鐵柱的肩膀:“鐵柱,你……”
手指碰到肩膀的一瞬間,他下意識縮了一下。那層皮膚像被水泡過的紙,輕輕一碰就要破。他頓了一下,還是把手搭上去,輕輕推了推:“鐵柱……鐵柱?”
沒有回應。
李雲龍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鼻息,手指碰到的只有冰涼。他停在那裡,眼睛死死盯著那張己經看不出人樣的臉,沒說出話來,手指慢慢收了回來。他低著頭,停了幾秒,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話,聲音己經啞了:
“快看看還有沒有活的了……快……”
趙婉晴跟在後面,舉著相機,剛踏入炮樓,腳下就傳來彈殼被踩動的嘩啦聲——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腳面己經被沒過了。
空氣中那股氣味更濃了,嗆得她喘不上氣,可她沒停,舉起相機對準了地上那些己經看不清面容的戰士們,按下了快門。咔。她又對焦,又按了一下,手指抖得不行,但鏡頭始終沒偏。
“團長!還有一個活的!在二樓!”
李雲龍猛地站起來,踩著彈殼叮叮噹噹地往樓梯上衝。二樓拐角處的牆根下,一個戰士靠著牆坐著。他的眼睛閉著,整張臉像被剝過一樣,皮都掀開了,露出的地方冒著黃水,嘴唇還在動……
張大彪蹲在他面前,聲音壓得很低:“長友,是我。別說話了,軍醫馬上就來——”
孫長友的眼角還在滲血。他抬了抬手——那隻手己經看不出是手了,五指黏在一起,血肉模糊,像一團被燒焦又泡脹的東西。他往張大彪的方向摸了摸,嘴唇張合了一下,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含混的呢喃
“娘…娘…我好疼…我想回…”
那隻手突然垂了下去,砸在彈殼堆裡,嘩啦一聲輕響。
軍醫趕到,蹲下來探了探頸動脈,又翻開眼皮看了看,搖了搖頭:“營長……人沒了。”
“長友,長友”,張大彪一把抱住了他,把額頭貼在孫長友那己經冰涼的前額上,停了一會兒。聲音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哥帶你回家。”
趙婉晴舉起相機,對著孫長友的臉按下了快門。她的眼圈己經紅了,鏡頭拿開的時候,她抬手擦了一把眼角,隨即轉身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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