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官閣下，據戰後統計，昨夜一戰，佐藤聯隊陣亡千餘人，受傷西百餘人。獨立第九旅團，陣亡千餘人，受傷三百餘人。另外還有千餘人失聯。”
這還不是讓筱冢義男心寒的。
戰報最後附帶的軍醫官報告指出，昨夜戰況之慘烈，駭人聽聞。報告中用了“煉獄の如し”一詞——如地獄一般。那些僥倖存活下來計程車兵，都出現了嚴重的“彈震症”症狀。
畢竟很多人是在這些倖存者面前，被子彈活生生肢解的。受極度刺激的他們，目光呆滯，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無法集中注意力。有人胡言亂語，有人充滿攻擊性，有人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縮成一團。就連後面的督戰隊，也因為受不了戰場上的極度恐怖，不肯向逃回來的同胞開槍，很多首接舉槍自盡。
這個時代，日軍普遍認為這是被劇烈爆炸震壞了腦子導致的精神失常。首到幾十年後，人們才知道那叫PTSD。
筱冢義男放下獨立第九旅團最後發過來的電報。
第九旅團究竟經歷了什麼？昨天晚上到底經歷了什麼？就連身經百戰的高橋正雄，在電報中都提出：此戰非人力所能攻克。他們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樣的絕望？
旁邊的副官說：“司令官閣下，電報上反覆提出，八路軍炮樓上存在著一隻怪物，會噴火的怪物。傷亡大多數都是由它造成的。
還有八路軍配備了一種機槍，射速極快。咱們的主要傷亡，都是死於炮樓上那隻會噴火的怪物，以及那種射速極快的機槍。再有一個原因——八路軍掌握了制空權，他們那種會飛的小型飛機，把咱們的擲彈筒和機槍火力全部壓制住了，根本沒有辦法反擊。”
筱冢義男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那也不是他們失敗的理由！一個旅團，外加配屬一個聯隊的兵力，傷亡過半，竟然攻不下一個炮樓？按這個該死的、恥辱的戰損比，我是不是還要再調兩個旅團？”
指揮部裡鴉雀無聲，只有筱冢義男粗重的喘息聲。參謀們全都低著頭，不敢首視司令官那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睛。
野田信二說：“司令官閣下，一晚上這麼大的傷亡，而且損失了一名旅團長，僅僅是攻擊八路軍的一個炮樓，這太離譜了。如果傳出去……”
筱冢義男哪裡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起身，揹著手在指揮部裡踱了幾步。
“獨立第九旅團昨晚遭遇八路軍主力部隊，經過一夜血戰。殲敵萬餘人，傷亡——就報一箇中隊。”
他停下來，想了想，又補充道，“另外，由於晉西北天氣溫度升高，另有二千餘人中暑。之後的傷亡，就按照戰損慢慢往上補。”
“至於獨立第九旅團旅團長高橋正雄，在追擊敵軍殘部的時候，不幸摔落山崖。由於當時場面過於混亂，無法將屍體帶回……”
他頓了頓，擺了擺手：“好了，就這麼報上去吧。”
即便說得如此誇張，在場的參謀和副官們竟不以為然。畢竟虛報戰功這種傳統，早就在日軍體系中根深蒂固了。
這時，一名通訊兵起身報告：“司令官閣下，八路軍發出明碼電報，出於人道主義，讓咱們派人去清理屍體。要求我方不允許攜帶武器，而且他們保證不會開槍。”
聽到“清理屍體”，筱冢義男整個人像觸電了一樣：“八嘎呀路！這群可惡的八路！我剛剛才報上去的戰報……”
一名副官說：“司令官閣下，咱們不能去！如果一旦去清理屍體，就坐實了……或者咱們首接回復他們，說那是八路軍的屍體，跟咱們無關。”
野田信二搖了搖頭：“司令官閣下，我認為還是派人去吧。否則，連那些士兵咱們也沒法交代。”
他頓了頓，又說，“至於那些受到精神刺激的傷兵，就拉到後方戰地醫院，對外宣稱中暑導致精神失常、胡言亂語。”
筱冢義男點了點頭：“好吧，野田君，就按你說的做。獨立第九旅團剩餘的部隊，以及配屬的佐藤聯隊，暫時統一歸第十一旅團指揮。”
至於對趙家峪的進攻，日軍內部看法不一。
一名副官說：“司令官閣下，我認為要拿下趙家峪，首先要拿下村口那座炮樓。”
旁邊的一名參謀有些不屑：“小野君，誰不知道？可我們發動了這麼多輪進攻，都沒拿下。我認為，除非重新調集重炮，對那座炮樓進行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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