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西十分，北線——橫嶺關。
第41師團長田中信男中將站在絳縣以南的一個高地上，舉著望遠鏡看著前方那道黑黝黝的山口。橫嶺關是中條山北面的門戶，拿下它，就等於撬開了整座山的門閂。
他放下望遠鏡，對身後的炮兵聯隊長點了點頭。
“開始。”
訊號彈從陣地上躥起來，三顆紅色的光點拖著尾焰升入暮空。下一秒，北線的日軍炮兵陣地上，一百多門75毫米山炮和105毫米榴彈炮同時發出怒吼。
第一輪炮彈落在橫嶺關前沿的國軍第43軍陣地上，——日軍炮兵用了“零敲碎打”的反常戰術：先以少量炮彈連續射擊同一目標，每間隔數分鐘重複一次，既節省彈藥，又讓守軍修復工事的企圖完全落空。第43軍軍長趙世鈴在指揮部裡聽見爆炸聲連成了片，震得桌上的搪瓷缸跳起來，水濺了一桌子。他一把抓起電話：
“我是趙世鈴！前沿情況如何？”
電話那頭傳來第70師師長石作衡沙啞的聲音：
“軍長，日軍炮火太猛，第一道戰壕被炸塌了三個地方！弟兄們正在搶修……”
話音未落，電話裡“嗡”的一聲長鳴，斷了。趙世鈴握著聽筒，聽見裡面只剩下電流的滋滋聲。他扔下電話，抓起望遠鏡衝出指揮部，剛跑到觀察口，一發炮彈在二十米外炸開，氣浪把他掀翻在地。
“傳令兵！”他趴在地上喊，“告訴各師——人在陣地在，誰都不許後退一步！”
---
同一時刻，西線——垣曲以北，白土嶺。
第37師團長安達二十三中中將沒有像田中信男那樣用炮火開路。他選擇了夜襲。
三千多名日軍士兵在黃昏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從潞城出發，沿著山溝向南摸了二十里。他們的目標是白土嶺——那個只有周慶餘一個團把守的山埡口。
周慶餘這天下午右眼皮一首跳。他蹲在前沿觀察哨裡，用望遠鏡掃了第三遍北面的山道，還是什麼都沒看見。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轉身往掩體走，腳剛邁出去，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槍響——是哨兵開的槍。
“團長！有情況！”
周慶餘猛地趴下，爬回觀察哨，順著哨兵指的方向看去——山道兩側的灌木叢裡，密密麻麻的灰黃色身影正在蠕動，距離前沿陣地己經不到三百米。
“日軍上來了！”周慶餘大吼，“通知各連，放近了打！”
第一波日軍衝到兩百米時，周慶餘的團西挺重機槍同時開火。子彈貼著地面掃過去，前排的日軍像被鐮刀割斷的莊稼，齊刷刷倒了一片。但後面的日軍沒有停，他們伏在地上架起擲彈筒，砰砰砰幾發榴彈飛進機槍掩體，一挺機槍當場啞了火。
周慶餘抓起電話搖了幾圈，想叫炮火支援，聽到話筒只有滋滋的電流聲。他扔掉聽筒，大聲吼道“傳令兵，立即跑步去師部！告訴王師長——白土嶺遭到日軍主力夜襲，請求增援！”
師部
渾身浴血的傳令兵跌跌撞撞衝進院子：“報告師長……白土嶺遭到日軍主力夜襲，請求增援！”
什麼？白土嶺遭日軍主力襲擊？
緊接著，一名滿臉煙塵的傳令兵也撞了進來：“師長！石家墳那邊也頂不住了！”
緊接著第三個、第西個……左翼也在告急，第80軍的防線被捅穿了，整個右翼己經亂了。王竣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一個接一個衝進來的傳令兵，每進來一個就報一個新的地點。
他慢慢走到院門口，頹然無力地靠著門框坐下：“……我手裡己經沒有預備隊了。”
他沉默了片刻，又說：“給第一戰區司令部發報，就說西線全線告急，三處陣地同時被日軍突破，請求增援。如果他們那邊能調動南岸的部隊，就儘快調過來吧。另外告訴衛長官，日軍的主攻方向，應該就是白土嶺。那個口子一開，西線就全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