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是李靖給他的,上面畫著草原上的山川河流和突厥部落的分佈。
有些地方畫得很詳細,標註著部落名稱和大概人口,有些地方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
“殿下,從這裡往北三百里,有一個大部落,叫薛延陀部,是草原上較大的部落之一,人口上萬,青壯年好幾千,騎兵至少兩千。
以前跟頡利不和,阿史那社爾這次南下,他們沒有出兵,還在草原上。
再往北五百里,是回紇部,更大,人口數萬,騎兵上萬,是草原上的霸主之一。”
李默看著地圖上那些標註,沉默了片刻。
“先打薛延陀,再打回紇,一個一個來。”
趙老根嚥了口唾沫。
這兩個部落加在一起,人口好幾萬,騎兵上萬,他們只有兩千一百騎兵。
他看了看殿下那張在燭光中忽明忽暗的臉,把那口唾沫嚥了回去。
“末將去安排...”他站起來,把地圖摺好塞進懷裡,掀開帳篷簾子走了出去。
李默一個人坐在帳篷裡,燭火跳了兩下,差點滅掉,又穩住了。
他伸手拿起地上那碗沒有喝完的羊肉湯,又喝了兩口,然後把碗放在腳邊,靠在氈毯上。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翻湧著今天的事。
那個跪在地上的突厥老嫗,那個從她懷裡滾出去的嬰兒,那雙在泥地上亂抓的小手。
那些畫面在他的腦子裡一閃一閃的,像燭火一樣跳動。
他睜開眼睛...
不是為了那個老嫗和那個孩子,是為了想明天怎麼打薛延陀部。
薛延陀部有上萬人口,好幾千青壯,兩千騎兵。
比今天這個部落大了不止十倍。
兩千一百騎兵打兩千騎兵,加上好幾千青壯,正面對決的話,就算能贏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不能正面對決。
他想了想,閉上眼睛。
夜深了,營地裡的火堆漸漸暗了下去,士兵們大多睡了,帳篷裡傳出此起彼伏的鼾聲,像一首雜亂無章的交響樂。有人在說夢話,含混不清,不知道在說什麼。
有人在磨牙,咯吱咯吱的,像老鼠在啃木頭。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草原上特有的氣息,冷冽、乾燥、無邊無際。
吹得帳篷的氈布噼啪作響,吹得營地門口的木樁上的腦袋晃來晃去,眼睛都閉上了。
李默靠在氈毯上,沒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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