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跪在地上的老嫗,那個從她懷裡滾出去的嬰兒,那雙在泥地上亂抓的小手。
然後他把這些畫面從腦子裡清出去,像擦掉輿圖上的標記一樣擦掉,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明天還要打仗,不能分心。
他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三月十西日,天還沒亮,騎兵就出發了。
這一次,李默沒有讓步兵跟著,甚至連趙老根都沒帶。
他只帶了一千五百名騎兵。
“殿下,您不帶末將?”趙老根站在營地門口,手裡舉著那面“李”字大旗,旗面在晨風中獵獵展開,啪啪作響。
他的表情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又委屈又不甘心。
“你留下...”李默頭都沒回。
“可是殿下,末將是您的親兵隊長,末將不在您身邊,誰給您舉旗?”趙老根急了,舉著旗在風中揮舞了兩下,旗杆呼呼生風,像是在證明自己的旗手當得很稱職。
李默勒住馬,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那面大旗。
“難道其他人不是人...”
趙老根張了張嘴,把旗杆往地上一頓,旗面呼啦一聲展開,把旁邊幾個士兵嚇了一跳。
“那...那殿下您小心。”他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李默嗯了一聲,策馬走了。
一千五百名騎兵跟在他後面,馬蹄聲在草原上回蕩,由近及遠,由密變疏,最後變成天邊的一串悶響,消失在北方。
趙老根站在營地門口,手裡舉著那面“李”字大旗,風吹得他眼睛都睜不開。
一百五十里,又是大半個時辰。
斥候從前面跑回來的時候,李默正策馬衝上一道長長的緩坡。
坡很長,斜度不大,但跑起來很費勁,馬喘得厲害,鼻子裡噴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在冷空氣中凝了一會兒才散。
“殿下,到了,就在前面那片草場上,人很多,帳篷密密麻麻的,少說上千頂,牛羊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頭。”
李默沒有回答策馬衝上了坡頂。
坡下的草場比他想象的還要遼闊,從腳下一首延伸到天邊,灰綠色的草浪在風中翻滾,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
草場上密密麻麻扎著上千頂帳篷,灰白色的氈布在晨光中泛著暗淡的光,大的小的舊的新的,擠在一起,像一片長在地上的蘑菇。
帳篷之間有炊煙升起來,歪歪扭扭的,在晨風中散開,和薄霧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霧。
牛羊從營地的邊緣一首鋪到遠處的河邊,黑壓壓一大片,像一塊巨大的地毯蓋在草原上。
馬的嘶鳴聲和牛羊的叫聲混在一起,隔著這麼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嗡嗡嗡的,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羔羊的散跑趕追在人有,箭刀磨打在人有,鞍馬理修在人有,馬飲邊河在人有,飯做火生面外篷帳在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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